一茶显“工夫”俗语也雅致

    最近,笔者常在《潮汕文化》说及潮州工夫茶的文化雅事,今日,再说说关于潮州工夫茶的一些有趣俗语及背后的趣闻吧。
 
   关于工夫茶的俗语中有一句是“饭后一杯茶,赢过娘子抱过夜”,该句形象概括了工夫茶之于潮人的亲密关系及历史渊源。潮人家家户户必备工夫茶具,时时刻刻必冲工夫茶,邻居来串门要冲、客人来坐坐要冲、亲戚来走走要冲,自己茶瘾来了要冲,饭后即使没“茶脚”(善饮茶者)也要习惯性地冲,当代有个新名词叫做“礼貌性做爱”,潮人冲工夫茶有时也已达到“礼貌性冲茶”的最高境界了。没人喝,三杯茶还是满满冲着摆在桌面上的,直到“人走茶凉”。就是祭拜祖先也要,其实祖先不会坐在那里的,但茶还是要冲的,且要“茶筛三巡”才显得有礼貌、有教养。
 
   还有一句茶俗语叫做“你一盅,我一盅,你娘子,我小生”。好似戏文的台词,但却是曾几何时正宗潮州府城人的涵养表达及文化体现。昔时,府城人犹如今日之日本人(大唐文化最忠实传承国)般懂礼仪、用礼仪,处处陪着小心,与人为善,彬彬有礼。府城人把茶杯不叫茶杯,叫“茶盅”,让别人来喝茶要说“来请盅茶”,谁说“来食杯茶”的一般会被长辈当面训斥为“无家无教”,请老年人来喝茶要恭恭敬敬说“来,请,饱茶”。究其实,“盅”是最准确的、最有古意的表达字眼,非“杯”可比,这也是中国人文化退化在词汇模糊其词方面的一种侧影了。
 
   该句俗话意思是喝茶要懂礼貌,即使是“平辈人”、“平等人”,也是要“梅花间竹”各喝一盅的,第一巡,冲茶者打死也不可自饮;同一巡内,平辈人超过三人的,必须互相谦让或者制定轮流喝的游戏规则,刚好三人三杯的也要谦让,由上巡最慢端盅者最先端;即便只有二人,也让非冲茶者先端,等等,万不可接连自饮,自冲自饮更要不得!如此,才和“你娘子,我小生”那样和谐、团结,不伤了和气。
 
   再说说“茶礼繁文缛节”也有“害死猫”的旧事吧。
 
   过去,潮人一般过50岁就很显老了,坐在厝角头“借日”(晒太阳的土话)者看上去很老,一问,很多也才50出头,何也?其实,跟过份喝工夫茶有关系,这里头,有一个“被礼节害死”的纠结症结,但估计很多人不明就里。
 
   旧时,制茶工艺远未达到如今时代的高度,加上经济原因,所以平常人家喝的茶叶也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那茶一冲出来犹如药般浓黑,潮州话叫做“苦过目药凼(音‘但’,罐、瓶的意思)”,而上了年纪者,去到哪里都会被恭敬“请饱茶”,而且一般是头巡让喝,喝了其实对胃等冲击可想而知,须知,那时候人们的“肚子油水”是很缺乏的,喝茶时一般也没设下茶的食物,叫做“无物配”,因此老年人是“痛苦”的,但碍于礼节面子,你不喝人家谁也不敢喝啊,茶就冲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喝,老年人一般不敢久坐,就说“来请,来请”或“来走,来走”,其实是茶喝不下去了只好走人。遇到客情好的主人,则万般挽留,盛情难却,只好“再坐一会”,一坐就得继续喝茶,有时茶醉则十分痛苦。日积月累,人当然老得快了!
 
   有点文化的老人,喝茶时则敢久坐,且高谈阔论,人人相敬。为何?因为他有文化,就“懂”,出门前先做好防范措施了,如何做?食朥!那时候,家家户户不习惯用食油,都在市集买了猪肥肉回来放在鼎里炸朥,叫做“热朥”,经济好的人家热膘朥,次之方朥,再次水朥,最低级是浮朥,朥粕质量也自然不一样了。于是,有认识的老年人出门串门前用手指在自家朥罐里刮一口朥生吞了,就“喝茶”去了,几巡、十几巡下来仍然不怕,日积月累,满面红光,身体却更健康。当然,识趣的老人也不会让主人尴尬,看到茶冲淡了就“来走”,不会让主人换茶的,因为那时候经济原因,主人换茶则浪费,不换吧又面子上不好看,这才诞生了另一句关于茶的俗谚叫“茶薄人情厚”来给冲茶者给个台阶下。   
 
   因此,那个年代又有潮州俗语叫“三个农村识不如一个城内憨”,其实不是歧视农村人,而是专指喝茶食朥这方面的知识,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懂多些。不然,早死了都不知道茶是罪魁祸首之一呢。可见,有时过份的礼节会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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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杜帝
来源: 
羊城晚报(2013.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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