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茶旧事

 

    每天早起,我总是先煮水冲饮一泡工夫茶,然后才晨练打太极拳。这个习惯是三十多年前我在潮剧团当编剧时养成的。那时候我经常随剧团到戏院演出,每天清早我发现艺人们总是先煮水冲工夫茶,吊完一阵嗓子便饮几杯工夫茶。每逢我到茶炉旁边,他们便邀我来一杯。开始我怕肚子空空的喝下去难受,不敢问津。他们鼓励我说饮习惯就没事,我便开始尝试,后来居然养成饮早茶的习惯。那时剧团过点,行李装上汽车,每人随身带一小铁桶,里面装着工夫茶具,一到目的地便先冲工夫茶。慢慢的我便养成饮工夫茶习惯,每日都离不开茶,外出开会随身带着茶叶,早晚用大杯冲茶。外出旅游就放一小撮茶叶在随身的水杯里,冲上开水带在身边,随时可过茶瘾。

    其实像我这样嗜工夫茶者大有人在,我曾听说昔日广东潮剧院一位姓郑的副院长,他擅编剧经常熬夜,便以工夫茶提神,久之茶瘾特大。有一次他到广州开会,坐汽车到鲘门歇站进餐,他茶瘾发作,随身虽带有茶叶,但饭店的杯不适合冲工夫茶。他急中生智,将几片茶叶放在汤匙里,放点水,再用另一汤匙合上,然后就汤匙尖合处吮吸茶汁,过一过工夫茶瘾。

    平时我冲工夫茶用的是老丛水仙或大红袍,原因要从上世纪70年代说起。那时我在南澳从事专业文艺创作,有一回我到潮州文艺宣传队取经,交流创作经验,受到文友李英群、陈英辉等人接待。我在南澳坐早班船出发,到潮州将近11时,文友忙冲工夫茶款待。放茶叶时特意介绍这是文祠种的凤凰单丛茶,特有名的。我品尝一杯,别看茶汤色淡,入口好香,回味无穷。我连饮几杯,不觉头有点晕,文友说可能要茶醉了,忙冲一杯白糖水给我喝下,渐渐地清醒了。我还是头回听到茶醉这个词。文友就给我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小偷到茶园偷茶叶,被主人发现,主人说你不是喜欢茶么,我请你喝茶,要小偷将工夫茶一杯杯饮下,饮得小偷醉倒,连声求饶不要再喝了。为了防止空腹饮茶茶醉,我一般没用单丛、铁观音,而用较平和的老丛水仙、大红袍。

    没想到我在海外也能饮到地道的潮汕工夫茶。上世纪90年代初,我随潮阳潮剧团到泰国曼谷义演,在丽声戏院遇到了旅泰的我们大长陇乡人陈振治兄。他是曼谷振和兴大金行董事,泰国金商公会主席。因他是演出组委会的成员,我们才有机缘会面。谈叙之中知他比我小一辈,称呼我为叔台。他说你们住在白兰大酒店,离我们金行才几十步远,有空请来金行喝茶。有一天我抽空到金行找振治兄,他正在电话里洽谈业务,他是金商公会主席,这里每天的金价都由他定出来。他见我来到忙搁下电话,邀我到茶几前坐下,点起酒精灯,用陶壶煮水。他说这套工夫茶具是从潮州枫溪买来的,红泥冲罐,洁白瓷杯。水开了,他洗杯烫罐,然后从锡罐里拿出一包茶叶,包装纸外层是白色的,第二层是褐黄色的薄纸,一打开香味四溢,他说茶叶是从祖国买来的,还特别交代要纸包的才能保存原味。他熟练地将茶叶放入红泥冲罐,注水筛茶,先关公巡城,再韩信点兵,冲出来的茶色香味俱全。我饮了一杯连声赞叹,没想到海外能饮到如此地道的工夫茶,振治兄笑笑说,我们侨胞根在祖国潮汕,家乡的饮食风俗习惯永远不会忘记,这潮汕工夫茶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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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创义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4.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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