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大厨烹小鲜——评林伦伦《新词语漫话:2013》

    和许多潮汕人一样,认识林伦伦教授是从《新编潮州音字典》开始的。那本巴掌大的字典从1995年至今一版再版,累计印数已达20多万册,买字典的主要还是潮汕人,在潮汕地区可以说几户人家就拥有这么一本工具书。作为一名语言学家,特别是潮语权威专家,林伦伦的知名度不言而喻。

    说起语言学家,有人会联想起正襟危坐的老学究,联想起令人昏昏欲睡的“主谓宾定状补”,是呀,若非考试,谁会啃读干巴巴的《语言学概论》呢?

    “世事无绝对”,谁说有关语言学的书就一定让人犯困呢?林伦伦新近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的《新词语漫话:2013》就让人眼前一亮。你看这本书的封面,“女汉子”、“躺枪”、“土豪”等热辣新词赫然在目,封底的上架建议是时尚小品、语言随笔。在这本书里,这位资深的语言学家,对“潮”语并没有抡起“破坏祖国语言的纯洁和健康”的板斧,而是和读者一起兴致勃勃地进行“一场语言的狂欢”。作者敏锐地捕捉一组组新鲜热辣的社会流行语,如数家珍地道其来龙去脉,率性评点新词语背后的世事风云,尤为值得称道的是,用家常话对新词语作语言学范畴的剖析,幽默亲和,深入浅出,点到为止,一点也不摆学术架势。当然,读者也就不会望文生畏。

    阅读这本很有些另类的语言小品,我们常常会莞尔一笑。哦,原来“正能量”是个物理学名词,也是个外来词,英语写作“positive energy”,它源于英国著名大众心理学家所著《正能量》一书。“女汉子”横空出世,林伦伦先从报刊采集女星的彪悍片段:《武林外传》那个貌美如花的无双最常说:“放开,我来!”林志玲新片发布会上主动脱掉高跟鞋,“公主抱”黄渤显示大力士,女神瞬间变成女汉子。接下来,网上编造的“女汉子的20条标准”一笔带过,作者笔锋一转,重拾起文革时期的一个“历史词”——“铁姑娘”,昔日敢于战天斗地的“铁姑娘”与今天的“女汉子”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感慨的是词语的更替就像历史的更替一样,“历史词”被淡忘,“女汉子”在崛起。从重在内心世界到做派(举手投足)的男性化,再到一名肌肉型俄罗斯 “女金刚”的蹿红,接下来琼瑶剧中的“女暴君”咆哮,够了够了,还是“强大姐”委婉一些,也让天下男人省心些。林伦伦擅于厘清新词语的脉络和嬗变,让我们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说到兴起,他还会告诉我们,潮汕方言中也有个与“女汉子”含义几乎相同,也很形象的词语,叫做“姿娘牯”……。中西融汇古今贯通南北观照的阐释信手拈来,增加了这本通俗读物的文化含金量,读者在兴味阅读中无疑能有民俗学、人类学和历史学方面的涉猎。

    搞学术要耐得住寂寞此话不假,可耐得住寂寞并不一定是躲进象牙塔作冥思苦想状,也不是一定要钻进故纸堆食古不化,更不是做“沸腾生活的旁观者”。昔有白居易问句于老妪,今有林伦伦拾词于舌尖,虽然林教授谦称,“新词语漫说”乃专业之余的副产品,有点“不务正业”,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但没想到却应了“歪打正着”这个俗语。

    然而,若非厚积薄发何来柳成荫珠成链,林伦伦对新词语文化现象的研究始于上世纪90年代末,2001年开始便在《羊城晚报》等报刊发表关于新词语和流行语的短文,2002~2003年在澳大利亚悉尼大学访学进修期间,还把汉语新词语的专栏开到悉尼的《华人日报》上。《新词语漫话》迄今已出版了4本,“累并兴奋着”,一点也没有“金盆洗手”的意思。

    上海世博会期间,潮府馆作为粤菜的代表出征,重点展现的是精工细作的潮菜。世博园里熙熙攘攘,参观者步履匆匆,能端坐八仙桌前细品名贵菜式的游客毕竟少数,如何吸引更多的顾客,如何让游客走过路过别错过?当时潮府馆推出了物美价廉的小吃。据说80%的食材都是当天从汕头空运过去的。厨师呢,许多也是从潮汕“空运”过去的身怀绝技的潮菜大厨。这些大厨不止做得了“高大上”的菜式,做起小吃来也是妙手生花。手拍牛肉丸、海鲜砂锅糜、卤水老鹅头……顾客20块钱左右就可享受,这也是正宗的潮菜呀,而且还“系出名厨”呢!大厨烹小鲜,亲民的做法让更多的海内外游客领略到潮菜的风味。

    著名华文文学专家古远清教授说林伦伦是“词语造山运动”中一位敏锐、活跃、勤勉的“地质师”,我则更乐意把林伦伦比作潮府馆里躬烹“小鲜”的潮菜“大厨”,他的《新词语漫话:2013》,可以看作是语言学的另类小鲜。亲民小吃做得好可不容易的哦,要色香味俱全,还要讲求时令养生本味,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连古人都说了,“治大国,若烹小鲜”。

    亲,我们品尝到潮菜大厨精心烹调的“小鲜”不是都会竖起大拇指吗?那么,看了 林伦伦教授的《新词语漫话:2013》,你是不是也会点赞呢?

作者: 
刘文华
来源: 
汕头日报(2014.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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