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佬看潮汕文化

    潮汕,是指南海粤东讲潮州方言的地区,以揭阳、潮州、汕头、汕尾为中心。由于有南岭的阻隔,历史上地处“省尾国角”,解放后又处于对台前沿,内地人对它很不了解。汕头成为经济特区以后,才逐渐引起人们注目。因为潮州话特难懂,至今这里的北方人也不多,不象深圳和广州。正因如此,它那古老的文化形态才保存得十分完整。它简直是中国古代文化的“冷冻库”,许多中原失掉的文化,在这里可以找回来。如果你要研究文化传统,这可是个绝好的“试验田”。
 我是个地道的北方佬,辽宁满族人。到汕头研究潮人文化14年了。接过我名片的人无不疑惑:你会说潮汕话吗?在汕头生活习惯吗?你为什么要专门研究潮人文化呢?
 我曾经与著名潮剧艺术家姚璇秋开玩笑说:“我是受到你的感染才来的。”因为年轻时曾看过她演的潮剧电影,看到潮州的三五团圆月,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美妙情景,听着伊伊哑哑的潮剧,印象特别深刻。甚至还曾经找来一个《桃花搭渡》的潮剧本子来演。为什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会被潮剧所吸引?原来这正是不同文化类型的魅力。我祖上传下来的是游牧文化,从小接受的熏陶是农耕文化,而陌生的是海洋文化。潮人文化是中国典型的海洋文化与大陆文化有机结合的地方,又是古老文化与现代文化并存的地方。
 海洋文化是以商品经济为基础的,以海上交通为保障的。像地中海周围国家,在生产上形成了自然分工,意大利的皮鞋,瑞士的手表,保加利亚的玫瑰花,都是商品,各有专攻,精益求精。潮州笔架山的宋代窑址告诉我们,当时的陶瓷年产量可供本地人用上十年了,可见这种大规模的生产完全是为了商品交换的,这完全不同于农耕文化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生产方式决定了思想意识,相比农耕文化的稳定、保守、容易满足而言,海洋文化显示出变化、开放、不断拼搏的特征。一位潮汕农民看了电影《白毛女》后大为不解,他说:“杨白劳连死的决心都下得,为什么不跑呢?”这就是海洋文化人的思路。他们不理解穷乡僻壤的人那种故土难离的思想。正是在中国封建经济岌岌可危的时候,走投无路的潮人带着一条水布走向了世界,开辟了经济领域的新天地,被称为“东方的犹太人”。去年来汕头参加第九届世界潮团联谊年会的代表,就有来自86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3000多位。随便哪一位,都可以讲出一段生动的海上奋斗的故事来。他们都证明着一个:“要拼才能赢。”如今,凡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凡有潮人的地方,就有潮人文化。
 这就是潮人文化的魅力。中国虽然有很长的海岸线,但由于各种不同的原因,只有从台湾海峡到北部湾一线才有可能形成海洋文化,而广州附近是过去封建统治最直接的地方,仍被正统的大陆文化所笼罩。所以真正形成海洋文化的就只有从汕头到汕尾的这片地带。研究潮人文化就等于研究了中国的海洋文化。你想这个机会多么宝贵。中国当前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认识、掌握和运用市场经济规律,而作为海洋文化的实践者潮人,显然是走先了一步,必然有许多经验教训可以吸取。这是多么好的研究对象啊!

作者: 
隗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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