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六篷船旧俗

    清代中、末叶的韩江六篷船,是一种载妓花艇;其所持殊业,加之疍船风俗相传,形成了很特别的事俗。
 
   梳拢
 
   “潮州土俗……每岁二月……名曰‘迎青龙’。各船女郎之未经梳拢者,皆浓妆艳服,扮剧中故事,随神游行……纨绔子弟,裙屐少年,争备金缯,择佳丽者,以次给之。受者名曰‘得标’。得标多者声名噪甚,即有大腹贾,不惜千金,为制衣饰,与之梳拢。”乾隆年间的兴宁典史俞蛟所著的《梦厂杂著》中,记录了六篷船疍家女参加潮州春社游神活动的情景:迎神游行中,妙龄少女新妆在移动台阁上扮“活灯”最引人注目。梳拢又称开襆,将原披散的头发向上梳起拢好,原是青楼雏妓第一次接客的妆扮,也是疍女的成年礼俗。上述的金缯即赏标,赏标得多的女子“有门面。”据俞蛟所记:“迨梳拢后,一切家计,取给于女,谓之‘当家’。”
 
   关于梳拢的风俗,明代小说《花魁娘子独钟卖油郎》就有“风月场中姑娘一般到了十三岁便可以出面应客,自然也就可以答应恩客为她梳拢”之语。潮人旧时有类似的婚前礼俗:即女子出嫁前,梳发盘起成髻,用棉线将新娘鬓边的散发和脸上微细汗毛绞光,施以粉黛美容。即所谓“挽面”。
 
   疍歌·疍乐
 
   六篷船主人原是粤东河海之疍。清代李调元《南越笔记》述:“风俗好歌,儿女天机所触,虽未曾接诗书,也能白口唱和,自然合韵。”“婚夕,两人相合,男歌胜则牵女过舟也。” 可见唱歌是疍民生活的重要内容。
 
   由于潮音近闽,疍民多以闽南方言(福佬话)唱疍歌。又受到粤曲、楚调影响,新腔时闻,如马头歌调,原叫码头调,是北方港调,流传至潮成为“新腔”。题材以咏思妇情怀、历史人物等,在清初至道光间流行。《梦厂杂著》述:“每逢宴集,酒酣拇战,群嚣纷起,独美娘默如。善歌《马头调》,其声娇而细,宛而长,如春莺出谷。”
 
   琵琶是六篷女常用的乐器,俞蛟书述:“今舟中女校书度曲,动辄乱拨石槽,以倚和其韵,虽有巧者,时变新声。”说明六篷女不但擅弹琵琶,还“时变新声”。因为六篷船的活动范围较广,上达兴梅,故疍乐曲调亦随地域不同而变化。
 
   载花
 
   疍女待嫁,船尾处置一盆花以示招亲。兴宁人胡曦《西河龙户录》:“六篷船屋皆盆花盆草,则尚是龙户当日遗俗。”疍女爱花,居花船、葬曰花冢,《梦厂杂著》有歌妓郭十娘的一段记述:“未几,十娘奄逝,埋香黄土。柳南携尊哭奠。其生前爱桃花,为购数十株,环种墓门。”有趣的是,后来所谓临花船“看花”,实从疍船置花草之俗引申于观赏船妓,如陈方平《潮汕竹枝词》云:“纷纷画艇漾中流,上下真成镜里游。人影衣香何处觅,卖花声在妓船头。”船妓爱花,客人视如见面礼,妓船头便不断卖花之声。当时六篷船所需花卉,来自东津一带乡村。
 
   茶俗
 
   《梦厂杂著》记述的六篷船款客的“工夫茶”茶道:“……器具更为精致。炉形如截筒,高约一尺二三寸,以细白泥为之。壶出宜兴窑者最佳,圆体扁腹,努嘴曲柄大者可受半升许。杯、盘则花瓷居多,……炉及壶、盘各一,惟杯之数,则视客之多寡。杯小而盘如满月。此外尚有瓦铛、棕垫、纸扇、竹夹,制皆朴雅。壶、盘与杯,……先将泉水贮铛,用细炭煮至初沸,投闽茶于壶内冲之。盖定复遍浇其上,然后斟而细呷之。……今舟中所尚者,惟武夷,极佳者每斤需白镪二枚。”
 
   乾嘉以来,韩江上下以至海埠,潮人经营的铺户,逐渐以工夫茶待客。而六篷船经常往来韩江流域,闽之汀、漳、泉,粤之潮,四府均工夫茶流行地域。
 
   食槟榔
 
   槟榔是一种常绿乔木所结的实。味涩带甘,古时潮人多嗜食,有祛瘴、消暑、驱虫、健胃等功效,常嚼槟榔者牙齿会变色,民谣唱:“脚踏铺窗食白米,嘴含槟榔齿脚红。” 
 
   六篷船上款客:将槟榔包上荖叶、涂以蚌灰嚼之。荖叶以澄海樟林产最佳,根香,叶尖,辛而微甜。屈大均在《广东新语》述:“凡食槟榔,必以蒌叶为佐。而以蚌灰为使,否则槟榔味涩不滑甘,难发津液,即发亦不红。……先忍蒌叶之辣,乃得槟榔之甘;槟榔之甘,生于蒌叶之辣。”槟榔古来视为是吉祥之物。现代的汕尾疍民还把槟榔作为定婚信物。
 
   放桥
 
   旧时湘子桥的梭船开启并非是为“以通巨舰”或“排放木筏”,而是防止浮桥“水涨辄毁”,并没有经常开启,而上下来往诸船皆从东门外岸边的桥墩下通过,称为“放桥”。清人洪肇基亦有《凤城竹枝词》:“客船桥畔趁江波,须待放船桥下过。不待放船过亦得,东关送钱一包多。”即在汛期船只需先泊近湘桥边,听从安排再小心翼翼过桥。桥下有座船和巡哨船把关,而“客船”(六篷船别称)如果有急客便需贿赂当关者才能过桥了。
 

作者: 
蔡黎明
来源: 
潮州日报(2013.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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