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镜记》与花灯节

    潮剧是潮文化的集大成者,举凡潮州文化艺术的门类,几乎都被其吸收运用了。元宵赏花灯则是潮州民间一年中最热闹的文化娱乐盛会。花灯是文化艺术含量极丰富的工艺品,它也吸纳了雕刻、剪纸、绘画、书法等艺术元素。其为老百姓喜爱的程度,绝不逊于潮剧。因此,这两大潮州艺术之互相利用,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相得益彰,就很值得我们玩味。
 
   明嘉靖(1566年)刻本潮剧《荔镜记》中,有四出是表现剧中人观赏花灯的戏。第五出《邀朋赏灯》,写林大约卓二上街看灯看人;第六出《五娘赏灯》,写李婆邀请五娘与益春进城赏花灯;第七出《灯下答歌》,写林大与李婆在广济桥门口斗畲歌;第八出《士女同游》,写陈三在赏灯时见到五娘。从这四出戏里的人物道白和唱词中,我们可以见到明代嘉靖以前潮州府城元宵花灯节的盛况。首先是:花灯万盏,万人空巷。李婆:“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来去人看人。”五娘:“元宵景,好天时。人物好打扮,金钗十二。满城王孙士女都来游嬉,花灯万盏月共圆,琴弦笙箫闹街市。”林大:“今夜是元宵景致,谁厝娘仔不上街游嬉?”陈三:“一群娘仔,相挨相束行过。”陈三还看到玻璃灯,牡丹灯。李婆更催五娘说:“花灯高结鳌山,不去看也可惜。”其次是花灯内容,丰富多彩。在赏灯过程,李婆不断问五娘:这屏是什么,那屏是什么。五娘答是唐明皇游月宫,是昭君出塞;林大不断问卓二,卓二可就没五娘那么有文史知识,除了“相如弹琴”说得还算准确,其他则说个大概:如“琴棋书画”“张拱莺莺”外,有一屏干脆说是“驾寮个鸭相踏灯”。估计是把鸳鸯戏水看作二鸭相踏了。
 
   更让我们感兴趣的是与游赏花灯同时进行的许多民间娱乐活动形式。也是五娘不断问,李婆与益春分别答。有荡秋千(李婆:打秋千都结珠彩);舞狮(益春:一伙后生在灯下舞狮),还有把戏(益春:一个人跳蟒蛇缠身),抽纸影、跳翁仔、表演鸡仔啄□(原本此字不清)。最为精彩的要称灯下斗畲歌了。戏中,林大见到五娘美貌无比,垂涎欲滴,就邀她答歌。五娘不解,李婆就说:“俺潮州人风俗,看灯答歌,二年无病痛。”五娘就让李婆与林大对歌,地点是在广济桥门。歌词极有趣,是潮州畲歌仔。限于篇幅,从略。
 
   最后一点是“官民同乐,通宵达旦”。林大可能要显示自己并不粗俗,念了二句:“今夜官民同乐人人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错,还算通顺。谢谢他让我们知道花灯节是官民同乐。五娘的唱词则文雅得多:“正月十五夜,三街六巷好灯棚。又兼月光风又静,来去得桃到五更。”她是决心玩到天亮的。
 
   明嘉靖刻本《荔镜记》中所表现的元宵花灯节活动实况,可能是有文字记载中最早的资料,难能可贵。
 
   剧本作者所以不惜笔墨用四场篇幅表现赏花灯,是深知花灯受民众欢迎的程度,搬上舞台,也一定会为观众赞赏的。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广东潮剧院的著名编剧谢吟先生改编《荔镜记》时,更把《看灯》作为第一场,并大大地丰富了陈三与五娘一见钟情,倾心相慕的内容。嘉靖本《荔镜记》只写到陈三看见人群中的五娘,惊为仙女,爱慕有加而已。谢吟改编则加进“丢扇讨扇”,二人得以间接对话的情节。美好爱情产生于美好的花灯节上,确为妙笔。谢吟先生是潮州城内人,剧本中加进大量城内地名。李姐(即嘉靖本的李婆)那段“俺转入察院街/直落下东堤/行向开元前/转过西街/看看七丛松/再到清水宫/游赏蓬莱境/出了大街/我做引路师/包你各社花灯都能看。”一直脍炙人口。
 
   由于舞台条件的限制,明本《荔镜记》在舞台上不可能有花灯的布景。谢吟改编本有了实景,但也很简单。至1961年,此剧拍成影片,布景有了大用武之地。我们终于看到几近原貌的花灯街。
 
   戏曲吸收了花灯,为己所用,大获成功;花灯自然不甘落后,它也吸取戏曲某些元素。前文《五娘赏灯》提及的《唐明皇游月宫》、《昭君出塞》等历史故事,估计是来自戏曲。最有力的例子是民歌《百屏灯》中,第三十六屏是陈三与五娘。
 
   我市图书馆的刘敬春兄台,对《百屏灯》的故事进行一番艰苦的考证,认为都来自戏曲故事,已编写成书。有人认为也许来自小说和传说,当然极有可能,因为许多戏曲是改编自小说和传说。但在民间,获知这些历史故事,最大来源是影响巨大的戏曲。
 
   《百屏灯》主观上是吸取戏曲的艺术元素为己所用,客观上都为保留和传播戏曲剧目作出贡献,这真是一场双赢的游戏。
 
 

作者: 
李英群
来源: 
揭阳新闻网 http://www.jynews.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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