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潮味浓厚的经典之作——潮剧《益春》赏析

    古装潮剧《益春》是已故剧作家饶宗轼老师的代表作,是市潮剧团的经典演出剧目。前不久剧团应邀前往香港演出,《益春》再次被列为演出剧目。
 
   《益春》是饶老参照刘管耀老师《荔枝外传》编写而成的,是传统潮剧《荔镜记》(又名《陈三五娘》)的再续。写陈三五娘私奔途中被截回,陈三被黄员外以“勾引益春”为罪名押送海阳县治罪。对簿公堂中,益春巧妙周旋,不仅成全了陈三五娘,还让剧中新增的五娘之妹六娘与林大鼻匹配,从而达到了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以一婢女为第一主角的戏曲作品,饶老开创潮剧剧本创作的先河。 
 
   《益春》经历了二十春秋考验而永葆青春,一直为观众所津津乐道,其时空穿透力来自一股流淌在潮人血液里的潮味,这味道就象陈年老茶,慢慢品尝,芬香四溢,回味无穷。
 
   首先是饶老对潮俗的运用。
 
   工夫茶是潮人的象征,但凡有潮人的地方,就会有工夫茶。她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正因为如此,潮州人有 “因茶而话” 的习俗。饶老不仅利用这一习俗,而且把它推向极致。正如剧中海阳县令招待正庄潮州人、黄五娘之父黄员外一般:“要高冲低筛,淋杯盖沫(眉)”,冲工夫茶最基本有要求。“茶须凤凰乌岽顶,水欲西湖凤栖泉,”可以说,这是喝工夫茶的最高境界,待客的至高礼遇。
 
   潮俗的婚嫁迎娶,林大描绘了当时婚嫁迎娶的景象:“庆祥楼打首饰、后巷买皮箱、三家巷头剪绸缎、开元路尾定花轿。”益春的卖“福圆桔饼”、迎新队伍的“高灯彩旗“、“的禾(唢呐)鼓首”、骑马迎亲的陈三等等,无不是潮州人当年的习俗、当年的风景,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其次是大量府城地名的巧妙使用。
 
   除了我们熟知的如东门楼、涸溪塔、湘子桥等景点让人一收眼底外,还如陈三五娘私奔至“岗山”道上追回。再益春在大街(现太平路)卖福圆桔饼。陈三娶亲的路线图,由黄府出发,“花轿已出西门街,来到右营前。”而林大抢花轿是根据陈三的路线图而制订的,断定陈三迎亲的“花轿已出右营前,俺就穿出砖亭巷,直上下东堤,截断东门街,花轿就在俺手底。”饶老通过一个又一个的地方为我们勾勒了旧时府城的地图,让人感觉亲切的同时又佩服饶老对旧时府城大街小巷烂熟的程度。
 
   也正是饶老对旧时府城熟悉于胸,在剧中所提及的地名都是信手拈来,用之却不着痕迹。潮汕有一俗话:“欲食好鱼软糕(白腹)鲳,欲娶雅妻苏六娘,”是出自传统潮剧《苏六娘》中的名句,被潮人奉为口头禅 。《益春》中也有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佳句,当林大布下天罗地网要进行抢亲时,恰好“城楼响起一更楼”。他便即景来了一番抒发:“天上星星照韩江,江水平平好抛网,但愿获得桥脚鲤,潮州名菜好饱餐。”《苏六娘》中把苏六娘与软糕(白腹)鲳对等,是因为苏六娘是揭阳人,软糕(白腹)鲳也是榕江最为出名可口的鱼。比兴之间,人物便亲切如见。饶老深谙佳句之妙,而另辟蹊径。既然揭阳有出名可口的软糕(白腹)鲳,我潮州也有人见人爱的好鱼“桥脚鲤”。既然软糕(白腹)鲳喻苏六娘之雅,那么我用“桥脚鲤”道出五娘在林大心眼中可人的印象,不也其妙无比。看似无关紧要的行文,既道出林大此时此刻迫切和期待的心情,也体现了饶老之于吾潮一事一物稔熟的程度,以及借这事这物传达人物情感的高超艺术表现能力。
 
   最为令人叹服的是,饶老把潮州最出名的八景以励志的方式展现在观众面前,让观众记住了戏份虽然不是很重,但又是故事主角的黄五娘。当黄父带着海阳县令乱点了的鸳鸯谱“五娘许林大,六娘配陈三”回家向妻儿撒气时,五娘借景抒情,与父言志:“任凭官府糊涂强匹配,儿誓死不入林家门庭。爹爹你纵似韩祠橡木亲圣教,也须念儿效那金山古松志坚贞。儿爱陈三龙湫宝塔冲霄志,不慕林大西湖渔筏荡平生。任凭那湘桥春涨浪涛恶,鳄渡秋风欲我转帆也难能。爹爹你若甘坐看凤台时雨摧弱柳,儿愿北阁佛灯了此生。” 只此八句,外柔内刚的黄五娘便跃然纸上,令观众叹为观止。
 
   随处可见的潮俗,随处可见的熟悉地名,无非一个,就是为塑造人物作基调。也就是说,饶老不遗余力的营造,目的是让剧中的人物活生生地行走在潮味的氛围之中,体现潮州人的人文主义精神:黄员外给陈三“勾引益春”的罪名而换来啼笑皆非的后果,从中可以体味到潮州人无脸当过死的地域性格特征。这一特征让深谙其中奥妙的海阳县令逮个正着而实施他“钱拷扒”的计划。最为令人瞠目结舌的当数益春向抢亲的林大使出的绝招:“外加一粒算盘子。”这一粒算盘子,按照益春的意图是迎亲时我算在轿外,是五娘而不是六娘,诱林大劫轿抢亲。如果一旦对簿公堂,我则算在内,则说明我没有骗人,扑朔迷离、模棱两可。这一招是益春聪慧和才干淋漓尽致的表现,淋漓尽致地体现潮州人黠智辩才之特点,可以说,益春是潮人的影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韩江水养育了饶老,饶老留下了富有潮人潮味的潮剧经典之作。看戏思人,更觉饶老与《益春》同在。
 
 

作者: 
许镇焕
来源: 
潮州日报(2010.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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