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皮猴戏”沉寂15年再度“风光”

    “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又回来了!”今年元宵之夜,陆丰城区迎仙桥头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皮影戏演出成为当天晚会的最大亮点,观众一直拥堵到离屏幕几十米开外的河对面。
 
   此时,大多数陆丰人并不知道这一让人惊喜的消息:陆丰皮影作为重要组成部分正参与“中国皮影戏”项目,被送交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向“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称号发起冲击。
 
   现代娱乐冲击下,差不多15年没有正式演出
 
   政府拨款“吊住一口气”
 
   陆丰皮影剧团团长江海滨说,他2006年一来到团里,正赶上陆丰皮影戏申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是包括十几位皮影艺人在内的当地人,第一次把俗语里的“皮猴戏”和显赫的“文化遗产”联系到一起。那时的陆丰皮影剧团,在多种现代娱乐形式的冲击下早已名存实亡,有差不多15年没有过正式演出。陆丰市里财政好歹保留下剧团建制,每年拨款10万元“吊住一口气”,团员每月拿着三四百元的工资,根本无法养家糊口,只有另找门路谋生。多年来,他们采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维持生存:遇到演出就临时集中,演完后则作鸟兽散,各自回城里开出租车、下深圳贩运水果、到汕尾倒腾电器等。
 
   “召之即来”,因为艺人们心里一直不忍丢弃老祖宗留下的这门手艺,那雪白的幕布、温暖的灯光、栩栩如生的人影物像红遍城里乡间的记忆,珍藏在他们心里。从1977年至1987年的十年间,陆丰皮影曾经四次晋京演出,后来还远赴日本、香港并大受欢迎,这足以让一个县级艺术团体备感荣耀。
 
   给皮影编号造册存档,剧团又开始有了“人气”
 
   元宵巡游市民追着看
 
   2004年,陆丰市成立了民族文化保护工程领导小组,市里的主要领导亲自督阵。已经向外出租了一半物业的皮影剧团团部又开始有了“人气”,人们开始整理原有剧目,也陆续将皮影编号、造册、存档。当拣到那最繁复的影身———分成几十个关节的仙鹤脖颈,收起那最小的影身———狐狸的一滴口水,有人眼眶潮热。
 
   2006年5月,陆丰皮影戏经国务院批准正式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第二年春节时的元宵巡游队伍中,一辆两侧车身改装为皮影屏幕的货车游到哪儿,人们就追到哪儿。挤在车内几平方米空间中,艺人们操纵着影身时而叠罗汉、时而斗鸡却显得游刃有余。他们已接到通知,剧团即将重建,恢复演出迫在眉睫。
 
   第二年5月,剧团在市里的华美小学正式演出。龟与兔,鹤与蛇,活泼的动物故事让看惯了现代卡通的小学生也格外新鲜。皮影终于回到了它赖以生长的土地上,而且是在最富有生机的地方———孩子们心里。这一年,他们演出了20多场,而财政拨款也追加到了每年38万元。
 
   第一次新招“娃娃演员”
 
   打算公费派骨干到上海戏剧学院进修
 
   牛年还没出正月,羊城晚报记者为“申遗”事来到陆丰,江团长又有了不少新情况告知。
 
   皮影剧团去年在包括汕尾地区的中小学校园等地演出了30余场,渐渐也有了商演的邀请,有一次的戏金还“冲”到了6000元。从北京请来的皮影老艺人崔永平,带来了几个新戏《儿童乐》、《三打白骨精·变脸》、《猪八戒娶媳妇》,都正在移植、改编和排练中。
 
   团里这么多年第一次新招了四个“娃娃演员”,学得很快,一年时间已经基本掌握了十出戏。这个月底,她们就要到揭阳艺校去进修两个月,学乐器和唱念基本功。江团长还说,上海戏剧学院去年成立了皮影木偶培训中心招本科生,陆丰皮影剧团也分到了两个名额,团里打算公费派出两名骨干去进修。
 
   不过,他们面临的新难题也不少。比如影身制作所特有的制革技术遭遇瓶颈,先辈传下来的宝贝影身已经或旧或坏,或不能满足新剧本的需要,现在只好部分选用硬质塑料作为替代。再比方说,经过一位香港热心人士的引荐,今年在捷克举行的“国际木偶皮影艺术节”向剧团发出了邀请,但是即使省文化厅资助路费,还有近十万元的食宿费用缺口。还有最关键的,向四乡八里、珠三角寄出的上百份演出资料尚未收到理想的回音,商业演出市场亟待打开。
 
   从艺70多年的民间皮影全能乐师担忧
 
   肚里的曲谱谁来整理
 
   在陆丰乡间,曾在退休之年创办了唯一的民间业余皮影戏班的老艺人蔡娘仔、卓幼儿已陆续去世,戏班交到了卓幼儿的长子卓木宇手中。他告诉记者,父辈那时皮影最红火,一年有200场的演出,而这两年,每年能演十来个晚上就不错了。在世资格最老的皮影艺人黄娘切,83岁了依然还在这个戏班里当音乐师傅,皮影演出太少,老人也就领着大家,靠给乡间的婚丧嫁娶和神祭仪式伴奏维持。
 
   为了完成父亲临终前“把戏班传下去”的遗愿,卓家三兄弟、三妯娌都在剧团苦苦支撑着。虽然木宇刚刚被评为“广东省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但他说,如果生活实在维持不下去而必须要出外打工,皮影戏团也就只好放手了。
 
   卓幼儿在世时,曾希望儿子帮他记下肚子里的上百个影戏剧本,卓木宇没在意,剧本就这样随老人归了土。现在,轮到黄娘切老先生担心,自己所会的那些曲谱、剧本,又有谁能够来帮忙整理呢?围观他和记者谈话的,有许多左邻右舍。问起他们,是否看过这位从艺时间已长达70多年的皮影全能乐师的表演,多半摇头。
 
   其实,这种种,也便是正在风光“申遗”的陆丰皮影戏必须正视的严峻现实———历史地位和价值存在于专家口中、政府目下,辉煌过去和热闹场面也只在少数人的记忆里。对于大部分普通民众,还能否让他们放下电视遥控器,步出卡拉OK包房,走下麻将桌,重新爱上皮影?在泛娱乐时代,真诚呵护一份古老质朴的祖业?———这问题,不是单靠成为世界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就可以得到解决。
 
   ■链接
 
   中山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的学者2004年慕名寻到陆丰,他们在考察报告中定论:陆丰皮影是中国三大皮影体系(滦州影、陕西影、潮州影)中的潮州影在大陆唯一遗存,也就是南派皮影的唯一代表。这里的皮影四肢比例与真人相仿,造型贴近生活,五官轮廓分明,与北方影戏的人体各部分比例高度夸张、五官轮廓不尽分明有显著区别。最具特色的还有旦角两臂以布帛制成,这较之北方影戏,虽然没了肘关节,却能使动作柔和而又多变。此外,陆丰皮影除有关节的部位之外,多数动物和人物的嘴巴、眼睛等也都自如转动,惟妙惟肖。皮影多以侧面示人,陆丰皮影的影身却出现了正面形象,这也是其在“中国影戏”家族中不可替代之处。

标签: 
作者: 
邓琼
来源: 
羊城晚报(2009.2.18)
浏览次数: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