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潮汕话看过番

    潮汕地区是著名的侨乡,现在的潮汕本土人口不过1000万人左右,而在世界各地的潮籍华侨、华人已近1000万人。但是,过去移民海外和今天的则迥然不同。 
 
     潮汕俗语“荡到无,过暹罗”,就真实地反映了潮汕人过番的历史原因。清朝嘉庆、道光以后国力逐渐衰落,潮汕在清朝时,随着人口增长,已经从唐宋时的地旷人稀,逐渐变为人多地少,谋生艰难。加上明清两朝长期实行海禁,明末清初的战乱又延及潮汕。因此,潮汕许多地方的粮食无法自给,许多农民渔民难得温饱,生活极其困苦。那些要到南洋一带谋生的人,先来到樟林港,带上一些不易变质的干粮,乘上了红头船,漂洋过海。潮汕俗语说:“无可奈何舂甜粿”就是描写了这种过洋的状况。在过去,甜粿是一种稀罕的食品,要等到年节才舂上一点来祭祀祖先或者神祗。过洋如果顺风顺水,行程需一、二十日。如果碰上风浪,则需要一个多月,因此必须多带一些干粮。甜粿不易变质,所以过洋的人才准备甜粿,但此举实在是无可奈何。在潮汕民谣中,有不少就是反映这种生活现实的。如“一溪目汁一船人,一条浴布去过番。钱银知寄人知转,勿忘父母共妻房。”“大船驶过七洲洋,回头不见我家乡。是好是劫全凭命,未知何日回寒窑?” 
 
     还有一种作为“猪仔”被掠夺的华工,更是充满辛酸。潮汕俗语说“日里窟,会得入,(不会)得出”,反映的就是华工悲惨的生活。这些掳掠华工的活动是十分不人道的。大海茫茫,生活条件十分恶劣,加上船主害怕工人造反,把人关在底舱,场地狭窄,难以容身,常常因疾病、饥饿和缺水而大量死亡。那些契约华工死里逃生到了目的地之后,被送进大种植园或矿山做苦工,每天要劳动18个小时以上,所得工钱又只能维持一个人的基本生活,生活十分凄苦。再者,殖民主义者又开妓院、设赌馆,百般引诱,使不少人因染上恶习而借债度日,这样又要卖身抵债,永远也难以回归故里。因此,在潮汕歌谣中,有不少就是反映这种心态的:“人在外洋心在家,少年妻子一枝花。家中父母年已老,身中无钱又想回。” 
 
     过番人在大洋那边如此艰难地生活着,而在家的亲人又是如此的“望眼欲穿”。这种思念,潮汕人生动地形容为“惨过在等出外翁”。“出外”就是“过番”,“翁”就是“丈夫”。那些出门在外的人,能较快攒积一些钱回家省亲的,只是少数。有的“番客”在外几十年才能回家一趟,有的一辈子抛下妻儿,不再回来,对于那些在家苦等,上要赡养父母,下要抚养儿女的妇女来说,过的是什么日子便可想而知。民谣唱道:“前世无身修,嫁着儿婿到外洲。去时小生弟,返时留白须。”出洋谋生的人,他们远涉重洋,踏上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他们的目的就是能够赚到一些钱银,寄回家里养家糊口。出洋谋生的人,一般都是从事低层次的劳动,收入低,生活境况不佳。正如他们在侨批中叹息的:“行情冷落,入不敷出”、“商业凋蔽,取利无门”、“左支右绌,生计艰难”……即使遇上风涝火旱,政治动荡,货币涨跌等情况,他们也想方设法,不让家里的人有丁点的担忧。对此,潮汕俗语归纳为“番畔钱银唐山福”。
 

作者: 
王伟深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09.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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