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意创新的《古港传奇》

    由黄光舜、郭楠编剧,广东潮剧院二团演出的《古港传奇》(剧本载《南粤剧作》98年1期),能为城乡广大观众所接受和喜爱,是因它既照顾观众的欣赏习惯和爱好,又不因循守旧,着意创新之故。它的新意,就剧本创作来说至少有如下3个方面。  
   在戏剧情节的铺陈上,破传统戏曲的陈规,变“不瞒”为“瞒”,把戏的“谜底”紧紧捂住,从而激起观众不把戏看完决不罢休的强烈兴趣。戏写清乾隆年间,潮汕港口樟镇有蓝氏父女两人,父蓝禹是往返南洋经商的船主,女佩珠是手艺精湛的绣花女。突然祸从大降,其父出于好心救过落海遇难的前明遗族、后沦为海盗的朱泽,而被牵连洗劫皇银的大案,朱泽逃脱,蓝禹被镇巡检司捉拿,吴巡检从船上管事罗青口中取得伪证,遂将蓝禹解往府衙斩首了案,而洗劫皇银的盗魁金钩大王逍遥法外。谁是金钩大王便成了“谜底”。若按传统戏曲的写法,谁是金钩大王,剧中人可以写成知道也可以写成不知道,但一定得让观众知道。换句话说,传统戏曲里的“谜底”,可瞒剧中人,而对观众是不瞒的。这条“透明”的写戏“规则”,不说全部至少也是为绝大部分传统戏曲所遵循的。这里不谈这条“规则”的缘起和利弊,但从观众心理学来说,看不知谜底的自然比知谜底的戏兴趣强烈,如同看侦探小说一样,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就没看头了。《古港传奇》七场戏,第一场开头的对话就道出“谜面”:洗劫皇银的是“金钧大王”。而究竟谁是金钩大王直到第七场戏快完时才揭晓,而且还不是痛痛快快端出“谜底”来的,先有罗青明知朱泽不是而却指认他是金钩大王,后有书吏柳老爹舍己保主却自认为金钩大王,一直要拖延到从一把精致的腰刀中识破机关抽出“一柄钩状兵器”取得“金钩”这一物证时,才图穷匕现。洗劫皇银作恶多端的金钩大王原来是镇上执法者吴巡检!这个谜底真是让人想不到、猜不着。但它不是故弄玄虚,是合乎情理和人物性格的。看头知尾的戏令人索然寡味,《古》剧妙在结尾时才现出“庐山真面目”,饶有兴味。 
    在时空处理和叙事形式上,也有破传统戏曲惯例之处,从而加快戏曲节奏和有利于人物内心感情的抒发。传统戏曲的舞台时间,尽管有无限的灵活性,可将戏剧情节的时间按需要缩短或延长,但基本上是自然时序,极少采用“闪回”这类现代手法,在情节推进中也极少采用“倒叙”的艺术手法。像《古港传奇》第五场的“刑场祭父”这段戏,在传统戏里是常见的,一般都不外乎是“先祭后斩”这一程序,亲人间的生离死别,演来难免冗长拖沓、节奏缓慢;而《古》剧却别开生面,变成“先斩后祭”,场面处理得简洁流畅而又具特色。在数声苏锣中开幕,吴巡检上场宣读判斩告示,接着内声传来“行刑——”之声,女儿佩珠内唱一句“哎 ——爹爹啊”之后,便紧接众人的“好人负奇冤”的合唱,不写佩珠正面上场,用舞台指示交代众百姓急奔刑场,交代佩珠昏死在场上,等众人扶起她时,已是“醒来不见爹爹面”了!然后通过她的回忆唱道“犹记起,适才问——”,又用舞台指示倒叙在电光闪闪惊涛阵阵中,吴巡检一伙押蓝禹上,衙役驱赶民众,佩珠一再拼死扑向爹爹,最后刽子手挥刀砍下,顿时一片漆黑,在追光下出现父女二人。接下来,才从容地抒写父女间极度悲痛和充满父女深情的唱和白。上述舞台指示对刑场这番景象的交代,与传统戏的表现是一样的,但不一样的,它却是通过佩珠的“主观镜头”描写的!而追光下父女相会诀别,实际上是佩珠昏死时的梦境和幻象的再现。这段父女间的唱白写得颇为精彩,蓝禹不仅向女儿诉说了冤案的经过,而且嘱咐她要完成百幅潮绣贡品、筹办货物代父出海等事,最后还叮咛她蓝家的“恪守信用”的传统不能丢。真是字字血泪,震撼人心。其实,蓝禹这一番言语,不是出于为父之口,而是女儿佩珠自己心声的流露,是她对制造冤案的封建官吏的强烈控诉!是她继承蓝家事业向其父立下坚守不渝的誓言!这种写法,由于时空的灵活性,使原来有些不可能或不合适在刑场上(因有官吏和众人在)说的话得到了充分的表达,自然也有助于对女主人公形象的刻画。这种表现手法,既出新不落俗套,又有强烈的艺术效果。  
   在看待封建社会朝代兴衰交替问题上,破正统观念,亦有新意。在传统戏曲里,有不少戏写的是宋元和明清朝代发生的故事,对人物的褒贬抑扬大多是从正统观念出发的。进入新时期以来,已有不少戏剧创作突破这种旧观念,以是非观念辩证地实事求是地对人物作出评价,这有利于民族团结,是历史的进步。《古港传奇》在这个问题上是取这一新观念的。朱泽是明代后裔,到了清朝乾隆时期仍念念不忘组织“反清复明义师”,他为筹款去劫皇银未遂,后要蓝禹画一张港湾布防图。蓝禹劝导他,说前朝已失了民心,你何苦强要逆大而行,拒绝画图以诗相赠,望朱好自为之;佩珠请朱三思,指出“失去和平苍生苦”,蓝家父女对朱泽对前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乾隆皇帝之子十五阿哥,为皇上大寿置办潮绣贡品来樟镇巧遇朱泽,他看了蓝禹给朱泽的所谓“布防图”原来是一首诗:“民心自古无常主,成败还从惠爱论。若教家仇皆得报,禹汤不也有子孙?”看罢说是“玉振金声”,感动不已。朱泽以为自己是“朝廷钦犯”这次走不脱了,没想到十五阿哥却叫他“你可以走了”!御前都统对放朱不理解欲阻之,十五阿哥说“何必多杀造孽,这样不是很合圣意么”!有这般“民心”和“圣意”才出现康乾盛世,只要不持正统观念的人都是信服的。此外,剧中所写的解禁通商、自由进出、提倡经商“恪守信用”等都散发着那个时代的发展商品经济的清新气息。

作者: 
龙之
来源: 
《潮剧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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