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饶平疍家粤语的变异及其交际功能的丧失

    1952年,一支粤语区的水上疍家渔民从香港大鹏湾集体迁徙到粤东沿海的潮汕方言区,落脚在饶平县的柘林港。他们来的时候有两百余人,讲的是珠江三角洲的粤方言。然而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当人们走进这个潮汕平原唯一的粤语方言岛时,耳朵里听到的却全是道地的饶平潮汕话。渔民们原来的母语 “白话”(即粤语)不仅在“岛”内三四百口人中已无法通行,甚至连作为家庭语言的资格也即将丧失。因为60岁上下的老渔民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用母语同子孙两代沟通。所以,每当全家老少聚在一起时,共同的交际语便只能是当地的潮汕话。
 粤语是广东境内汉语方言的“大哥大”,是最具影响力的强势方言。何以饶平柘林港的疍家粤语弹指一挥间就行将消亡?如果说,受闽南方言的重重包围是其根本原因的话,那么,粤东沿海另外一个方言岛——陆丰坎石潭的军话方言岛的长期生存就无法解释 。该方言岛与饶平粤语方言岛一样,都只有三四百人,都受到粤东闽南语的重重包围。然而,军话方言岛从明朝中叶以来的四百余年中,不仅没有被强势方言闽南话吃掉,而且至今仍然充满着强大的生命力——比如,凡是嫁入军话方言岛的闽籍妇女,只要一年半载就全都改用军话与“岛”内居民交流。由此我们看到,生存在相同环境的两个方言岛,在同一种强势方言的“进攻”下,一个是丢盔卸甲,节节败退,而另一个则虽然“伤痕累累”(指吸收了不少闽语成分),却岿然不动。这就说明,汉语方言的演变模式并不是单一、单向的,演变的原因也是错综复杂的。自然环境、人文历史和语言心态等等,都有可能成为某个特定方言演变的主因或主线。从饶平疍家粤语方言岛的演变情况来看,其音韵体系的诸多重大变化显然是受了潮汕方言的影响和渗透的结果,而其交际功能的迅速丧失则是疍家渔民对自己母语粤方言的厌恶和严重排斥所造成的。这两个结论是笔者一年来先后四次到饶平作实地调查以后得到的。 一  饶平疍民及其方言岛的形成
 “疍”又写成“蜑”,是上古我国东南沿海百越族中的一支,“以捕鱼为生,以舟揖为家,长年浮家泛宅”,是疍族的生活特点。据史学家研究,自汉唐以后,尤其是明代以后,疍族就不能算作少数民族了。因为历代都有汉人加入其中,而疍汉通婚就更使疍族的血统发生重大变化,所以建国以后,人民政府就没有把疍家人定为少数民族,而是把他们当一个特殊的群体加以照顾,称之为“水上渔民”。
 广东沿海的疍家水上渔民有两系,一系为古代的“东瓯”,即今之“瓯船”,又称“东溪渔民”或“浅海渔民”。他们主要活动在粤东沿海,讲的是闽南方言;另一支古代为“西瓯”,即今之“拖船”,又称“西溪渔民”或“深海渔民”。他们主要活动在珠江口和粤西沿海,讲的是粤方言。今定居饶平的疍民属于后者。
 今住饶平柘林港的粤语籍疍家渔民共有74户384口人。由冯、黎、黄三个族姓的后代组成。他们都来自珠江三角洲。冯姓祖籍是宝安县,黎姓是顺德县,黄姓是番禺县。据老渔民黄金海称,从他爷爷这一辈(20世纪初)开始,便与冯、黎两姓组成捕捞船队,以“拖船”作业形式在珠江口和粤东的深水海域从事渔业生产活动。由于当时香港的大鹏湾和粤东饶平的柘林湾都是著名的渔港,所以这支船队便以这两个地方作为主要停泊港口,在那里卸货和采购生产、生活用品,而他们的“家眷船”,也就常常搁置在这两个港口的海滩上。解放前夕,由于国民党胡链兵团在潮汕地区大举抓丁,他们便把留在柘林湾的家眷船全部搬回到香港大鹏湾居住,直至解放后的1952年,由于粤东的局势已经平定下来他们才全部离开香港,集体迁徙到饶平柘林港定居,并取得了移民注册的资格,成为柘林港的永久性居民。但大部分疍民们仍是以舟楫为家,过着海上生活。所以,也就不存在方言岛的问题。渔民们从“水上人”变为“山顶人”(即陆上人)始自1952年。因此,柘林粤语方言岛的形成应该从这一年算起 ,至今一共还不到50年。它是粤东潮汕地区唯一一个操粤方言的群体。这个渔民群体迁入柘林以后,从住海滩的家眷船到最后(20世纪60年代中期)集体搬入政府专为他们修建的渔民新村,共有十来年时间。这段时间可以看作是疍民粤语方言岛的形成阶段。老渔民们在回忆这个时期的语言生活时说,那时他们人人都在学潮汕话。以前同当地人打交道多的男性渔民潮汕话说得更流利了,学童们进了柘林小学也很快学会了潮汕话。但是他们的母语——白话仍然是方言岛内的最主要的交际语言。据潮汕籍老渔妇刁秀英说,她在1960年经济困难时期嫁给了冯姓渔民,出嫁之后看到渔民们无论在海上,在家里,还是在渔村中,内部仍然都讲“白话”。她也只好学白话。如今她那一口流利的粤音正是嫁给渔民以后学来的。可见,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前,饶平粤语方言岛内的主要交际语言仍是粤方言。 二  疍家粤语交际功能的迅速消亡及其原因
 语言的生命力体现在它的交际功能。一种语言或方言如果失去了交际的作用,就意味着这种语言或方言的消失。今日潮汕大地唯一的粤方言岛也正是由于交际功能的严重丧失而即将彻底消亡。造成这一后果的主要原因是饶平疍民由“水上人”变为“山顶人”以后在语言生活方面所发生的一系列重大变化:1.疍民们只要离开自己的方言岛,就无法用母语同当地人交流,这就迫使他们必须尽快学会潮汕方言以达到交际的目的;2.疍民加入“山顶人”行列以后,婚配对象也打破了过去冯、黎、黄三姓内部互相通婚的习惯,更多的是男性渔民娶了当地的潮汕籍妇女,这样便带来了方言岛内部语码关系的迅速改变。粤语也就很快失去了在家庭用语中的权威地位;3.渔民子女被允许进入当地中小学,与潮汕小孩一起学习和参加活动。而孩子们是学话的天才,不到小学毕业,潮汕话便讲得滚瓜烂熟,与同学中的潮汕小孩的潮语水平不相上下。
 饶平柘林的粤语之所以会消失得那么快,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疍民——特别是青少年疍民对母语的极端厌恶和严重排斥。这种语言心态同疍民的社会地位密切相关。老渔民黄金海说:他们水上人在旧社会是最受压迫和歧视的阶层:“出海三分命,上岸低头行,生无立足之处,死无葬身之地。”解放后,虽然他们在陆上安了家,但仍然受到山顶人的歧视和欺侮。他们的儿子、孙子在柘林学校里从不敢讲母语,因为一讲母语便被当地小孩骂作“艇船狗”、“疍家贼”,甚至常常挨打。因此,在小疍民的心灵里“粤语”成了“厄运”的代名词。为逃避厄运,小疍民们在拼命学讲潮汕话的同时也就严重地排斥母语。四五十年过去,青少年都不会讲自己的疍家粤语了。我们在调查中问过40岁以下的几种年龄层次的疍民还会不会讲粤语,大多数人都回答不会讲。有的回答可以听懂爷爷奶奶讲的话,还有的回答会讲,但不是在家里学的,而是去广州打工时学到的或者是看粤语电视学到的。本来粤语是他们的母语,现在却变成了习得的异方言。而且这些后来学会粤语的人一回到柘林也仍然不说。足见青少年疍民对母语的排斥是多么的严重。
 从以上介绍可以看出,柘林粤方言交际功能的迅速消亡同运用这种方言的人主动放弃和排斥有更直接的关系。
 这种情况正好与前面提到的陆丰坎石潭军话岛的语言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坎石潭军话之所以生存几百年仍充满活力,也与其居民的语言心理有重要关系。由于讲军话的人以祖先是军人和显贵为荣,所以他们与当地闽籍人相处时,不仅没有丝毫的自卑感,而且总认为他们的话才是正宗的“中原之声”。因此,尽管同当地人交往时不得不讲闽南话,但一回到自己的军话岛或家庭中,就一律以母语作为唯一交际工具。小孩们从小到大在村里都只讲军话,嫁入军话岛的妇女也乐于服从这一“用语家规”,主动放弃母语,改用军话。
 以上一正一反两个典型都说明语言心态对语言的演变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三  饶平蛋家粤语的变异    家粤语方言岛自从48年前在柘林形成以后,便受到了柘林镇、饶平县和潮汕地区三层潮汕方言的重重包围。由于强弱双方的悬殊太大,接受影响和渗透的就只能是弱者。通过几次实地调查,我们发现疍家粤语半个世纪以来的变化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特色,那就是:语音系统发生了许多重大的变化,但词汇和语法系统却基本上一仍其旧。这种现象比较特殊。因为我们经常碰到的例子是弱势方言总是先从优势方言那里借用或引进大量的词汇,然后才逐渐出现音韵系统的变化。
 举例来说,当我们调查粤语的常用词时,合作人回答的也同样是粤语词;相反,当我们调查潮汕话特征词时,合作人却回答说:“潮汕话才这么说,我们白话不讲。”这就是说,粤潮两种方言词汇系统在操双方言的老渔民那里是区分得清清楚楚的,井水不犯河水。用粤语讲话就用粤方言词,用潮汕话讲就用潮汕方言词。比如,我问“母鸡”疍家粤语怎么说?合作人回答“鸡乸”(kɐi53 na213)。我用粤语问“不叫鸡母(kɐi53 mou213)吗?”合作人笑着用潮汕话答“饶平人正叫‘鸡母’”(饶平人才说“鸡母”)。合作人敏捷的反应和语码替换的熟练和自然令人惊异。这种只借音不借词的现象与同类的小方言(包括前述的坎石潭话)的情况大相径庭,是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我们在渔村调查的发音合作人是老渔民黄金海先生,今年60岁,有中学文化程度,《方言调查字表》的字大都能认识。黄先生祖籍广东省番禺县市桥镇。市桥话与广州话没什么大区别。就方言岛内冯、黎、黄三姓渔民的粤语口音看,也听不出多少差异。这可能是他们几代人长期共处的结果。所以黄金海的发音可以用来作为现阶段饶平疍家粤语的代表。 (一)声母的变化
 柘林粤语有20个声母,其最突出的特点是比广州和珠江三角洲各地粤方言增加了[b]、[g]、[z] 3个浊音声母。而这3个声母正是潮汕话和各地闽南话最重要的语音特征。显然这3个声母是受潮汕话影响后产生的。[b] 来自明微母,[g] 来自疑母,[z] 来自日母,与潮汕话这3个声母的来源完全相同。但潮汕话读[b g z]的字,柘林粤语并没有全部照读,说明它是正处在变化中的读音。如: 潮汕话  柘林粤语
 
    例字 b
  b
    模武务米梅卖帽母茂面忘梦
 
  m
    马闷麦买木 g
   g

 饿艺牙牛凝雁外
 
  ø     昂岸 z
   z

 如儒蕊染热然饶贰
 
  ø   
 惹儿而耳扰人壬日人认
 此外,还有少数粤语里读塞擦音的字在柘林粤语中读成舌尖音 [t] 和 [t’],如桌 [t?]、召 [tiu]、畅 [t‘ i]、掷 [t]。这显然也是受了潮音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在声母的演变中,粤语里读 唇齿音[f] 声母的字却一个也没有被同化而变成双唇音 [p]或 [p‘] 。潮汕话是没有[f]声母的。中古非敷奉母字文读为[h],白读为 [p]或[p‘],而柘林粤语在变化过程中,这个[f]毫不动摇。考察粤东的汕尾、马宫和惠东3个疍家粤语点也跟柘林疍家粤语一样,[f]声母丝毫不受闽语的影响。由此看出,唇齿音[f]应是粤语声母系统中极其重要的特征,具有稳固性。这与粤东客家话读 [f] 声母的字常常跟着闽语的白读念成 [p]或 [p‘],(如富读 [pu],符读 [p‘u])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说明客家话里的[f]远不如粤语稳固。如果我们可以赞同这样的认识:“在方言的融合过程中,凡是不易被同化掉的音素,往往就是某种方言体系中最具特征性的音素”,那么,我认为[f]应该是粤语声母中最具有音系特征的成分。 (二)韵母的变化
 饶平疍家粤语几十年来变化最大的韵母系统,主要有下列各项: 1.撮口韵 [y] [] 消失。由它们所组成的韵母也全部起了变化,变为与潮汕音系相同或相近的读音。如: 市桥粤语   柘林粤语
 
 例字 y

 i
   鱼注语书猪鼠树雨 y      ei
    女旅去水具区矩虚许岁 iy      ui
    锐蕊 n

 ɐn
   论尽轮春唇俊准进盾信顺 yn
 
 in
   县元宣犬酸孙寸传院恋 in
    iɐn
   闰润 
    
   香娘良凉梁两将蒋枪墙详匠唱 i
    i
  羊养央用勇酿让 yt
 
 it
    劣雪说月越穴缺绝 t

 ɐt
    律率术出
 粤东的汕尾、马宫、惠东3个疍家粤语点,其变化与柘林相同,很明显是受闽南话里没有撮口韵的影响而引起的变化。 2.产生喉塞韵尾 [ʔ]。粤语的入声只有 [p  t  k] 尾而没有喉塞尾 [ʔ]。但闽南话入声字的白读层多变为 [ʔ],柘林粤语在这方面也受了闽南话的影响。其具体变化是:粤语中的 [p] 尾入声字变为 [ʔ] 尾的最少,而 [k] 尾入声字读 [ʔ] 的最多。粤语中收 [t] 的入声字则根据韵母的不同,有的全部变为 [ʔ] 尾,有的一个也不变。从韵摄的情况看,入声字变读为喉塞尾最多的是宕、江两摄的字,其次是山、梗、曾三摄,而咸深臻通四摄则基本上不变,尤其是通摄和臻摄入声字,没有一个读喉塞尾音,可见柘林疍家粤语入声字的变读情况是不平衡的。总的印象是低元音和半低元音韵母后头的[t]和 [k] 较容易变,而高元音韵母后头则不大容易变。举例如下: (1)  -k>-ʔ 莫托洛作略剥缚桌岳捉角学(韵母为ʔ)> 北乐贼白拆择客麦革责(韵母为 aʔ) 壁尺石笛(韵母为 eʔ) 获或域(韵母为 uaʔ) 国郭(韵母为 ?) (2)  -t>-ʔ 达辣撒杀瞎发伐 (韵母 aʔ) 滑刷 (韵母 uaʔ) (3)  -p>-ʔ 腊插甲合(韵母 aʔ) 3.鼻塞辅音韵尾 [﹣n] 和 [﹣ ] 混读。这里所谓“混读”并非指一个字既可以读﹣n,又可以读﹣,而是指鼻/塞辅音韵尾字的读音打破了中古的摄、开合口及“等”的格局和界限而以新的标准重组。这个新标准便是主要元音,即根据主要元音(韵腹)的不同来区别的读法。这种现象在某些客赣方言和军话(如惠东平海军话)中存在,而闽粤方言极少见到。 柘林疍家粤语这两组鼻/塞辅音韵尾读音重组的标准有两条: 一是长 [a] 与短 [ɐ] 的区别,即:主要元音为长 [a](含 [ua])的,其所带的韵尾一定是舌根部位的韵尾 [﹣ ],反之,凡是主要元音为短 [ɐ](含 [uɐ])的,其所带的一定是舌尖前部位的韵尾 [﹣n]。因此,长 [a]后头不会出现﹣n,短 [ɐ] 后头也不会出现﹣。如: 单山开一寒ta
    山山开二山sa
  关山合二删kua
  翻山合三元fa 朋曾开一登p‘a
 省权开二庚sa
  撑径开二庚ts‘a
 橙梗开二耕ts‘a 镇臻开三真tsɐn
   奔臻合一魂pɐn
  滚臻合三淳kuɐn
  增曾开一登tsɐ 二是高元音与非高元音的对立。 柘林粤语高元音韵母 [i][u]后只收﹣n尾和﹣t尾,非高元音后只收﹣尾和﹣k(或 [ʔ])尾,如: 山开三仙/薛
 联lin烈lit
    山合一桓末
  团t’in脱t’it 山合四先/屑
 犬hin 缺k’it     山合一桓末
   满bun末but 江开二江/党
 江k 角kʔ
 宕合一唐铎
   光kug 郭kʔ 曾开三曾/职
 陵l 力lek
 通合一冬沃
   冬to 督tok (三)声调的变化 柘林疍家粤语有九个声调,与广州和番禺话相比,无论调类和调值都几乎相同,差异只表现为两点:一是上阴平比广州和番禺都略低,读44调,如“光[ku44]”;二是阴入只有一种调值,没有下阴入调。由此看出,粤语的语音系统中,声调体系最为稳固,完全没有受到潮汕方言的冲击。 四  余 论 (一)在特定的方言区域内,处于弱势的小方言向处于强势的大方言靠拢,并按照强势方言的面貌来改变自己,这在汉语方言演变史中是极常见的现象。但像本文所谈到的粤语和军话两个小方言岛的情况却有点例外。同在闽南语的包围圈内,一个是生存了几百年仍然充满活力 ,而另一个则仅仅生存了几十年就土崩瓦解。可见语言演变的快慢不完全取决于客观环境的影响。饶平疍家渔民为求得平等的社会地位和人格的尊严而主动排斥和放弃母语,正是这个粤语方言岛迅速衰亡的主观原因。由此看出,群体的语言心态同语言的变化有密切关系。 (二)任何方言的音韵体系都有自己的特点,正如他们都有各自的特征词一样。划分方言区、方言片和方言点所依据的正是这些大小不同的特点,在两种方言的融合过程中,我们常常看到的现象是互相渗透。而在强弱悬殊的两种方言的融合过程中,则表现为强势方言对弱势方言的单向渗透和吞并。潮汕话对饶平疍家粤语的影响就属于这种情况。 现在的问题是影响到什么程度。这要从吸收和消失两个方面来看。就本文所讨论的闽粤两种方言的关系来看,疍家粤语的音系结构中吸收的是 [b g z]3个声母和喉塞入声尾 [ʔ],这4个音素正是潮汕话或闽南话音韵体系中带有特征性的音素;从消失方面来看,疍家粤语受潮汕话影响以后消失掉的是一系列撮口音韵母 [y  yn  n    y] 等,这些韵母也正是粤语里带有特征性的音素。吸收和消失的都是代表各自方言特点的音素。这就说明疍家粤语变化的程度已经是很深很深了。拿粤东闽语区内另外3个疍家粤语点的情况作比较,发现它们也都消失了撮口呼系列的韵母,但却没有出现闽语的 [b g z] 和 [ʔ]。因此,其“粤味”就远远浓于柘林的粤语。说明受影响的程度还不很深。 从另一个角度看,鼻化韵也是潮汕话的重要特征,但柘林粤语没有吸收过来;唇齿音声母 [f] 和长 [a] 短 [ɐ] 的区别也是粤语的重要特征,但柘林粤语却至今都没有放弃。上述粤东另外3个疍家粤语点也是如此。由此可见,鼻化音对于闽南话来说,齿舌音和长短 [a]对于粤语来说,是更具特征性和稳固性的音素。探讨方言里最具特征性的音素对研究语音结构和语音演变有重要的价值。 
   参考文献: [1] 李新魁,等. 广州方言研究.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5年 [2] 赵元任. 语言问题. 上海:商务印书馆,1980年 [3] 黄新美. 珠江口水上居民(疍家)的研究. 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1990年 [4] (清)屈大均. 广东新语注.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1年 [5] 叶良方. 海丰疍民考. 海丰文史,1988(6) [6] 潘家懿. 瓯船渔民的乳名文化. 语言文字应用,1998(2)

作者: 
潘家懿
来源: 
汕头大学学报(200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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