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方言探索雏议

    记得童年时代,曾听人说:“潮州话,有音写无字,要写真麻烦”。直到今天,也许这句话对于某些潮人来说还可以激起许多的共鸣。80年代初我在村镇主持灯谜活动时,因在制些普通群众能猜能懂的“俗语谜”时,便碰到这样的现实问题了。虽说俗语谜是“梨花格”(即同音不同义也容许的),但是,自己在谜材本里记下谜面、谜目、谜底时,某些字就要动起脑筋了。如:潮汕方言“摇”为什么要读成“姚”或“姚2”。“气”为什么通常读成“季”。“相”有时常读作“烧”(以上皆照潮音而言)呢?虽然这是较明显易懂的字眼,但要分析是从何处传衍来的就不容易了。 
   下面略举数例: 
   (1)有人认为“潮州人‘适’食”的“适”是合适的“适”字,还有人提出应作“熟悉”的“悉”字,又有人说应该是“认识”的“识”字。窃意认为都不妥。笔者的见解是应作“熟”字解,即“熟食”。比如平常潮人说:你买这些菜太“熟”(潮音“色”),花都开得这么长了。即是太老而且生长过于成熟的意思,如说:某某为人做事“熟死”,是说他阅历久老练成熟,对各种事物都很“熟”透的比喻。 
   (2)“母舅外甥,二人‘抖征’”。按意思是舅甥两相拳击撕打。详加循音察理,“斗征”应是“斗争”才对,是从中原语系演变而来。但经过潮汕方言的口头演绎嬗变,更又将其义改变了,“斗”是“斗”的繁体,若作“升斗”本是量器,而斗争(dou3zen1井1)的“斗”有对打的意思,是争斗、战斗、奋斗,是一方力求战胜另一方的行动。而方言却把它用来读成拼合、组装的(sun兜3)“斗”,如“斗”机器,又约定俗成地用来比作比赛胜负,如:相~[烧兜3]、~接、~法、~歌、~龙舟和~赢~输等。而“争”(潮音“真”)是普通话的近音,这就是口头嬗变的一例。 
   (3)“做山寨的头裸”的“裸”字,应该是“脑”字,与“恼”字同音。为什么要读成“裸”呢?后来想起药物“樟脑”的“脑”也读“裸”。而世界上某些单位的头头开会也称为“首脑(裸)”会议。正因“脑”“恼”方言也同音。所以,人们一碰到有烦心的事,便说“很烦恼” (裸)。 
   此外,还碰上有争论的俗音字眼: 
   (1)水果名“黄皮果”,俗名叫“黄单7”,那么,这“单”的字音从哪里来的?大家都说这是潮汕方言有音写无字的例子。笔者开始粗想也认为是如此。后来记得“黄皮果”潮语称“黄弹”(单7)。那为什么要叫做黄“单7”呢?后来无意间在收音机听到用闽南语报道:“XX部队要进行实‘单7’射击”,这个‘单7’音分明应是“弹”字,心中有所触动,把与“黄弹”读音的来源联系起来,同时又想起前辈们说“弹琴”都说做“坛琴”或“坛三弦”,犯人被枪毙说“掠去坛掉”。因此,便得出“黄弹”的读法,推测可能是源于闽南语。 
   (2)在潮乡,有这么两句童谣,方言音是“da1埔(男人) 姿娘(女人),好行桥”。有人提出男人应该是写做“打捕”才对,因自古男人都是“打猎捕鱼”的,所以“da1埔”是打捕口头的演绎,但也有其道理(也有人写作禾埔)。而笔者的见解是:中国历来是“以农立国”的,男人是种田的主力(尤其在潮汕),所以男人应该是叫“禾夫”更为合理。或许人们会问:禾是近音而“夫”为什么可读成“埔”呢?笔者记得人们从前称轿夫为轿“埔”,牵马的马夫叫马“埔”,而禾夫是种禾稻的农夫,故而“禾夫”是方言的“禾埔”(还有人提出女儿俗叫走仔,男儿叫兜仔,“兜”是“禾夫”的切音)。   (3)“”潮语读“擦”,是伴的意思,是从《潮汕十五音》甘部查出来的。争论到“姿娘”,乃是潮汕对女人通常认同的字眼,但又有人提出异议,其根据是:男人外边种田,女人在家煮饭,“姿娘”应该是叫“煮娘”才对。又有人提出另一种字眼,其见解是:女人长大必出嫁,生养孩子,“姿娘”是有姿色的女人,不一定个个生得美貌有姿色,姿娘应该叫“子娘”才对。笔者自度才疏学浅,未敢随便认可,只好希请对潮汕历史文化有高深造诣的学者先生们作有可靠的论证。 
   (4)在主持谜语活动的时候,我还接触到两则利用各地方言的不同名物的谜语,一则是:“海陆唔见猪,到潮阳去觅”,猜昆虫一,谜底是“蜘蛛”,因为海陆丰叫猪为[di1],潮阳叫猪为[du1]。另一则是:“惠来掠有鱼,到潮阳去卖”。猜乐器一,谜底是“稀壶”(笛子),因取惠来把鱼叫[hi5],潮阳把鱼叫[hu5]。这就是借用呼地域方言发音不同的差异的例子(因限与篇幅,只略举几个例子而已)。 
   笔者从许多有音写无字的方言俗语领悟到,潮汕方言主要是中原语系(河洛话)带来的,因为潮语也是切八声的(有阴平和阳平),千百年来,通过其它语系长时不断的流入和渗透。据所知有闽语、粤语、客家话、南洋各国等语言的流入嬗变。 
   潮汕可略分为三个语音区,即老百姓流传几句多年实践出来的口头禅,“饮韩江的讲潮安语(包括澄、饶),饮榕江水的讲揭阳语,饮练江水的讲潮阳语(包括普、惠)”。这是无可非议的定论。(但有时一县便有二至三种语音,潮、普、揭均可听到。) 
   各种语言流入潮汕各个方言区中,由于地区的语言发音不同,因此,递变出来的名词、动词也就不可能相同,这是任何人不可否认的。 
   在各地区中的语言有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演变,只要人们细心留意,便可得到语言的变化。笔者在几十年的见闻中也感悟到一些。例如解放前后,民间把汽车有的叫“妈多狮”,有的叫“妈多猴”,到后来各种车名就更多了。但不同的车辆总各有其名,但是,就目前的小轿车来说,原是英语TAXI,有人叫“的士”,有人叫“特氏”, 有人叫“秃是”、“的氏”、“低士”。将来传衍下去,不知哪一个是其真正的名称。 
   更有一种目前人人可以听到的既变音又变义的名词,即在普宁、揭阳、潮阳的“引榕水”和“引榕沟”,现在大多数人都叫“英雄水”、“英雄沟”,只有较有知识的人才称其正名。 
   又如现在用英语“拜拜”借代“再见”,以及工人钳工使用的“活板”叫“士巴拿”都是外国译音的。 
   “方言口语的形成自有一定的出处和根据”(余流语)。其实,潮汕方言长期来难以避免地受外来语言渗入和递用发音的不正,及约定俗成的变音变义,导致其它语系的人甚至连同潮汕人亦不得不承认“潮汕方言僻语太多,有音写无字……” 
   笔者是个潮人,又是个普通业余文艺工作者,有心去细察那些写不出的而又常常用到的词语,手头也收集不少“僻言俗语”,但有的一经探索深究,却是很高雅的古汉语。 
   如: 
   潮音“急季”是“激气”。 
   潮音“偷2季”是“透气”。 
   潮音“坐在东秧”应是“坐在中央”。
   潮音“脚4好”应是“确好”。 
   潮音“门户臼”应是“门户枢”。 
   潮音“性情龟橱”应是“性情孤独”。 
   潮音“坐桥修路”应是“造桥修路”。 
   潮音“弦价未开”应是“年假未开”。 
   潮音“做叔恶”应是“做积恶”。 
   潮音“品哥”应是“姘居”。 
   可惜笔者未能涉足四方,去接触各种语言,要不是如此,当能发现更多可解释的“方言僻语”,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得到感悟,从灵魂深处发现一些见地而已。 
   在建国前和建国后,不少对潮汕历史文化付出了大量心血的专家学者们,如黄家教、林莲仙、林伦伦、蔡英豪、陈曙光、石遇瑞、余流、陈建业、王永鑫……等学者先生都为潮汕方言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笔者认为潮汕方言的研究与考证,也不是全部需要引经据典才能研究出来,有时只有在精心思考,对某些常用语音而写不出字来的口语,其音是否近似哪种语系的某句口语时,心中便觉大彻大悟,迎刃而解了。 
   笔者近廿年积压在心里的念头而又有一不自量力的雏议,即潮汕方言的研究,尤其是日常碰到的僻言僻语,不是靠少部分人的精心考究,便能全面解得了的。应发动全潮汕及各地热衷于潮学研究的文化工作者对潮汕方言认真探索。如能发现后加以考证分析的最好,或发现某些有音无字的方言僻语,提供给方言研究会或有关文化单位的,也可算是一种很好的贡献,将无字方言总集后(雷同的只取一稿)发给各地文化工作者,利用大多数人的聪明才智和各自的见解,去攻破某些最难解释的字词,然后结集成书,似《潮汕字典》那样的发行出来,这对今后全面推行普通话,对某些方言能写出真正的字词出来,其作用是无可估量的。 
   我相信社会上很多热心潮学的艺人能发掘和考证出珍贵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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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黄以桑
来源: 
远东投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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