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配”琐忆

  灯下闲读,翻阅《海滨邹鲁是潮阳》一书,见有石遇瑞先生写的“物配”文章。文中引经据典考证潮汕人平时所言的“物配”一词是古汉语的产物,并说,潮语也以佐餐的食物叫“物配”。好一个亲切的“物配”,一下子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从前。

  童年的生活,都是在物质贫乏中度过的。在镇上安家的我们,属居民户口,无田无地,连地球皮都修理不得。这样一来,闲却是闲,但生活的烦恼却是一刻也少不了。单是那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就让大人头痛,因为样样东西都得花人民币购买。一家五口,全靠在外地教书的父亲微薄的工资养着。母亲虽贤惠,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日子过得局促。别的不说,就单从吃的“物配”来说,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屈指可数的日子能吃到一些好点的东西,这个好点是指有肉或有鱼之类的饭菜。在我的脑海中,各种传统节日能吃到。但需要漫长的等待时间。倒是祭拜祖先的日子“做祈”时不时能让我们打打牙祭。先敬神后敬人,不单自家“做祈”能够吃到“物配”。有时,也能吃到邻居“做祈”的“物配”,因为邻里关系是“金厝边”嘛!情来礼往,为“做祈”增添了一点友情的成分。

  日常生活中,一日三餐都以青菜为主打,肉的味道只能在脑海中回味。肚里没了油水,那个饿真叫人难受。要是大人从外面弄点“物配”回来,我们小孩那种高兴劲就别提了。饭点还没到,母亲还在灶前忙前忙后,我们已经意马心猿想象着“物配”的美味。尽管有时这“物配”只是乌榄皮,或者叫不出名的小干鱼。“物配”上桌,并不像现在,只要美食合你胃口,就可以大快朵颐。甚至可以对酒当歌,抒发一下人生的感悟。在那个年代,“物配”上桌,母亲会在我们每人面前放一小碟,碟中就是吃饭的“物配”,几块乌榄皮,小许干鱼仔之类,最丰盛要算碟中有几片猪肉,那已经是顶级美食了。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在各自的领地品尝“物配”,偶尔发生过界捞吃的情况,那都是我嘴馋弟弟干的。弟弟常常把筷子伸到别人的碟里,想来个乾坤大挪移。说时迟那时快,哥哥及我慌忙伸出手盖住碟子,样子像极周先生笔下的孔乙己用手遮住碟中的茴香豆,只不过没有说“多乎哉,不多乎 ”而已。在一旁吃饭的母亲就会出来主持公道,批评完弟弟的嘴馋,又教育我们作为兄长要让弟弟,为吃而起的“战事”很快就给母亲平息了。我们继续享用“物配”,但我们丝毫没留意母亲是否也有一碟“物配”这一细节。其实,母亲是没有自己的“物配”的,她把“物配”都留给我们。多年以后,才慢慢体会到母爱其实是溶于生活的点点滴滴中。

  岁月催人老,白发已经没有商量爬上头顶。倏忽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家里的物配丰富多彩,营养搭配均匀。可女儿却总是挑食嫌这嫌那。我把过去分碟吃“物配”的事告诉她,可她一点也不领情。这也许是生活的时代不同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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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潘伟斌
来源: 
潮州日报(2022.05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