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担担春盛 · 虼蚤咬脚臁——潮汕方言与元曲词语(名词篇)

  元曲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支奇葩,与唐诗、宋词鼎足三立,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重要的里程碑。

  元曲包括元杂剧和元代散曲两个部分:杂剧是戏曲,而散曲属于诗词类,分小令和套曲两种。元杂剧唱与说白紧密相连,“曲白相生”,所以有不少元代的口语词出现,我们也在元曲中找到不少潮汕方言至今保留的词语。这篇文章先介绍一些名词类的词语。

  物件。元·高文秀《黑旋风》:“假若是买物件,多和少也不和他争。”元朝之后也沿用之,《醒世恒言· 小水湾天狐诏书》:“王臣谢了众人,遂买了一所房屋制备,日用家伙物件。” “买物件”之说,今潮汕话犹然。

春盛

  春盛。元曲《玉壶春》一:“梅香,你……将那春盛担儿放在一壁,俺慢慢的赏玩咱。”春盛,一种有盖、分层的大竹篮,乡间扫墓、民间送礼时多用以装祭品、礼物,成担使用。过去的文人雅士、大家闺秀踏青或上坟扫墓喜欢用春盛,《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八:“你为什么不挑了春盛担子,齐齐整整上坟?”“盛”,潮音sian7(城7),清•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皿部》:“盛者,实于器中之名也,故也呼器为盛。”“盛”字从皿成声,“成”字潮语一音sian5,也可证“盛”之可读sian7。另外,字书也有加“木”字旁作“木盛”者。澄海俗语有“囊囝坐盛一次定”,以女人出嫁一生就只有一次(这是旧时代女人“从一而终”的封建婚嫁观念)比喻别的事情也只有一次机会。这个“盛”就与“春盛”不同,是可以装上物件抬走的东西。

  吊桶。元·杨显之《酷寒亭》:“这吊桶常落在井里。” 吊桶,原来是指横梁上结有绳索或竹竿用来打水的小桶,故以“吊”为名。《水浒传》第一回:“洪太尉倒在树根底下,唬的三十六个牙齿捉对儿厮打,那心头一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的响。”《西游记》第五十三回:“大圣见他不动,却使左手轮着铁棒,右手使吊桶,将索子才突辘辘的放下。”

  吊桶

  尖担。元·关汉卿《救风尘》第三折:“若与了一纸休书,那妇人就一道烟去了。这婆娘若是不嫁我呵,可不弄的尖担两头脱?”元· 佚名《气英布》第一折:“则怕你弄的咱散了,尖担两头脱。”尖担,一种竹、木制的,两头尖的,用来挑柴草的农具。“尖担两头脱”,当时的常用俗语,其他作品也有用例,《西游记》第五十七回:“但你去讨得讨不得,趁早回来,不要弄做尖担担柴两头脱也。”

尖担

  瓯。元·康晋之《李逵负荆》第一折:“我则待乘兴饮两三瓯。”《古今小说·滕大尹鬼断家私》:“滕大尹放了茶瓯,走向阶前。” 指小碗,《说文· 瓦部》:“瓯,小盆也。” 用作饮酒、饮茶之器,《南齐书 ·谢超宗传》:“超宗既坐,饮酒数瓯。” 五代 · 李煜《渔父》:“花满渚,酒满瓯。” 潮汕话的“瓯”多指小碗,多数是用来给儿童吃饭用的。

  滚水。元·马致远无题小令:“他心罢,咱便舍,空担着这场风月。一锅滚水冷定也,再撺红几时得热!”《醒世恒言· 薛录事鱼服证仙》:“元来做鲊的,最要刀快,将鱼片切得雪片也似薄薄的,略在滚水里一转,便捞起来。” “滚”也单用作动词或形容词,时代更早。字亦做“涫”。

  锄头銎。环县博物馆汉代铁锄。其说明文字写道:“锄板平面呈梯形,长方形竖銎……。竖銎内嵌套横銎,去掉横銎可做铲用,安装横銎则为锄,这在国内考古发现中较为少见。”

 

  锄头銎。元·王士祯《农书》卷十四:“其刃长寸许,上带圆銎。”《农政全书·农器》:“(铁搭)就带圆銎,以受直柄。” 銎,潮音kêng1(筐),斧、锄类工具有孔容柄的地方,如 “斧头銎”、“锄头銎”。《说文· 金部》:“銎,斤斧穿也。” 段玉裁注:“《诗》释文作 ‘斧空也’ 三字,谓斤斧之孔,所以受柄者。”《广韵》平声钟韵:“銎,斤斧受柄处也。” 曲恭切。钟韵字潮音多读-êng韵母,如 “舂钟龙榕(榕树)胸重(重复)”等。“曲恭切”与潮音kêng1(筐)正吻合。另,锄头,潮音文读co5-7 tao5,白读de5 tao5,铲草的工具叫“草锄”,“锄”则音te5,声母保留舌头音的更古老层次。

  虼蚤。元·王晔《桃花女》:“哈巴狗儿咬虼蚤,也有咬着时,也有咬不着时。” 虼蚤,跳蚤,如:“只猫通身净虼蚤(这只猫身上都是跳蚤)。”明·彭大翼《山堂肆考》:“蚤……黑色善跳,俗呼为虼蚤。”又作“虼虫喿”,《金瓶梅词话》第三十四回:“昨日吴大舅亲自来和爹说了,爹不依,小的虼虫喿脸,好大面皮儿。” 虼虫喿,潮音ga1 zao2(胶走),跳蚤,潮谚有:“一物用一药,虼蚤无涎掠唔着”(比喻办事情各有各的好办法)。

  脚臁。元·李直夫《虎头牌》三:“他若是不跪呵,安排下大棒子,先摧折他两臁骨者。” 《集韵》平声盐韵:“臁,胫臁也。” 离盐切。潮汕话叫“骹臁”。潮汕俗语云:“衰到糜骹臁。” (比喻倒霉透了)。宋代也有“臁”字的例子,宋·周密《齐东野语.经验方》:“辛酉夏,余足疡法于外臁。”

  名头。元曲《桃花女》第一折:“你的名头传播的远了,那个算卦的难道为这一个不着便不来要你算?”后代也多有用例,明· 冯梦龙《醒世恒言·卢太学诗酒傲王侯》:“众人还想连宾客都拿,内中有人认得是富家公子,又是名头秀才,遂不敢去拿他。” 同书《李道人独步云门》:“这名头就满城传遍,都称他做李一帖。”清· 陈忱《水浒后传》第四回:“我们梁山泊上好汉,这个字儿原是极看得清的,不要坏了名头。” 以上各例中 “名头”都是名声的意思,与潮汕话相同。

  家事。元曲《桃花女》第二折:“他的大官人二十一岁了,他家事又富,女婿又生的俊,我特来与你家姐姐说这门亲事。” 家事,指家业,财产,家产,唐代就有用例了。唐· 蒋防《霍小玉传》:“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失身于人。” 后代沿用之,《古今小说· 陈御史巧勘金钗钿》:“学曾扶柩回家,守制三年,家事愈加消乏,只存下几间破房子,连口食都不周了。”《醒世恒言· 许来仆义愤成家》:“他比杜亮更是不同,曾独立与孤孀主母,挣起个天大家事。”《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他拿了我千贯的票子,若不夺得家事来,他好向哪里讨?”清· 李渔《意中缘· 卷帘》:“小子虽然不肖,但也是个纳粟的前程,家事虽然不多,也将就有一二十万。”以上各例都指家产、家业,与潮汕话相同。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微信公众号“林伦伦方言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