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畏䶕牙·健过龙鹿·花嘴白舌·成人成鬼——潮汕话与“三言”词语(形容词及其他)

  䶕牙。《醒世·两县令竟义婚孤女》:“萧雅一脸麻子,眼凹齿䶕。”《集韵》去声禡韵:“䶕,齿出貌;步化切。”门牙长而外露潮汕话叫“䶕牙”,俗语云:“猪屎畏粪钯,西瓜畏䶕牙。” 䶕,潮汕话读bha3,门牙突出,形容之为“牙䶕䶕”。粤语有另一词,叫作“龅牙”(包牙),“䶕” “龅” 可能是同源字。

  健。《醒世·赫大卿遗恨鸳鸯条》:“(那香公)身子如虎一般健,走跳如飞。”《警世· 老门生三世报恩》:“鲜于同年已八旬,健如壮年。” “健” 潮音文读为giang6(建),如 “健康” “健步如飞” 等。口语说gian7(惊7),是白读音。形容老人身体健康叫“轻健” ,谓人身体强健叫 “健过龙鹿”,都读gian7(惊7)。

  花嘴。《醒世· 卖油郎独占花魁》:“这都是刘四妈这个花嘴,哄我落坑坠堑,致有今日。” “花嘴” 在明清时代是个常用词,用例俯拾皆是。明· 天然痴叟《石点头》第四回:“那凤奴年已十五岁,已解人事,见孙三郎花嘴花舌,说着浑话…….”《西湖二集》二十四:“……欺世盗名,花嘴利舌,后来侥幸中了进士。” 潮汕话既说“花嘴”,也说“花嘴白舌”、“花猫白舌”等

  成人。《醒世·张孝基陈留认舅》:“过善喝道:‘只道你这畜生改悔前心,尚有成人之日。’ ”又:“这畜生到底不成人的了。”“成人”,像个人样,潮音zian5 nang5,也作 “成人成鬼”,形容人开始懂事、行为上像个人样儿,不是指成年。长大成人一义,潮音读sêng5 nang5。

  晏。《警世· 计押番金鳗产祸》:“(周三家)起晏睡早,躲懒不动。” 《醒世· 徐老仆义愤成家》:“(阿寄)为人忠谨小心,朝起晏眠,勤于种作。”“晏” 源于先秦,《论语· 子路》:“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 晏,潮音uan3(案),指迟,晚,潮语通常用于指早上起床起得迟,如说 “眢到晏晏正早起(睡到很迟才起床)。” 夜里晚上迟睡,一般说“暗眢”,当然也有说“晏眢”的。粤语歌谣《月光光》:“鸡公仔,尾弯弯,做人新妇真是难,早早起身都话晏”,“晏”与潮州话相同。

  鏖糟。《喻世· 史弘肇龙虎君臣会》:“郭大郎取下头巾,除下一条鏖糟油边子来。” 元· 陶宗仪《辍耕录》卷十:“俗以不洁为鏖糟。”明· 岳元声《方言据》卷上:“物之不净者为鏖糟。”作形容词用时潮音读[o1  zo1],形容人不讲卫生、脏兮兮的为“鏖糟垃圾相” (o1 zo1 nah4 sab4 sion3)。此词潮汕话还可以用为动词,指糟践、浪费东西,潮音ao1 zao1(欧遭)。

  当时。《醒世·赫大卿遗恨鸳鸯条》:“原来这女童年纪也在当时,初起见赫大卿与静真百般戏弄,心中也欲尝尝滋味。” 这里指的是人的刚刚趋于成人,女孩正当豆蔻年华,潮汕旧歌谣云:“十七十八上当时,十九二十过两年,廿一廿二无人爱,廿三廿四倒贴钱。”蔬菜、水果等当令,也叫“当时”,应是本义,如说:“当时个羹菜就好食(当令的蔬菜就好吃)。”

  无影。《喻世·明悟禅师赶五戒》:“子瞻道:‘你那学佛,是无影之谈。’ ”《醒世· 李玉英狱中讼冤》:“玉英哭道:‘那里说起,却将无影丑事来肮脏。’ ” 无影,没有事实根据的,如说:“伊呾撮话个无影个,你免理伊(他说的话都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你不用理他)。” 也作 “无影迹”或 “无影无迹”。

  打紧。《喻世·沈小官一鸟害七命》:“别的不打紧,只这个画眉,少也要值二三百两银子。”《醒世·张淑儿巧智脱杨生》:“女子扯住道:‘你去了不打紧,我家母亲极是厉害。’ ”打紧,要紧,重视。通常加否定副词作“唔打紧”。如说:“你掠人唔打紧,人硬虎无去理你哩(你都把别人不当回事,人家怎么会理你呢)。”

  鲜。《喻世·单符郎全州佳偶》:“(单符郎)只安慰道:‘今日鲜衣美食,花朝月夕,够你受用。’ ”《醒世· 张淑儿巧智脱杨生》:“只见行李十分华丽,跟随人役个个鲜衣大帽。”《警世·钝秀才一朝交泰》:“图书满案,鲜衣美食。”“鲜”用以形容衣物之光鲜,汉代已见。《汉书· 广州惠王越传》:“衣服常鲜于我。”唐· 颜师古注:“鲜谓新华也。” 魏·曹植《名都篇》:“宝剑值千金,被服光且鲜。” 潮汕话至今说衣服光鲜为“鲜”,如说:“你穿到鲜鲜,个爱去底块(你穿得这么漂亮,要上哪儿去呢)?”

  冤屈。《喻世·沈小官一石害七命》:“有这等冤屈事!”《警世· 玉堂春落难逢夫》:“玉姐道:‘冤屈!分明是皮氏串通王婆和赵监生,合计毒死男子……。’” 冤屈,冤枉,用如形容词,可以加副词为“过冤屈”。也可用作动词,如说:“冤屈人”(冤枉人)。

  准准。《醒世·刘小官雌雄兄弟》:“看看到晚,摸那老军身上,并无一些汗点。那时连刘公也慌张起来,又去请太医时,不肯来了。准准到第七日,呜呼哀哉!” 准准,非常准确,如说:“伊约落去到准准,百斤就是百斤”(他猜得非常准确,真的是一百斤)。

  载。《醒世· 徐老仆义愤成家》:“(阿寄)遂装上一大载米至杭州。”“载”作量词,此前已见。《齐民要术· 种葵》:“一亩得葵三载,合收米九十车。” 载,做米谷类一车、船的量词,潮音zai7(哉7)。做动词用时读阴去声zai3(再)。如说:“只船爱载载沙去汕头(这条船要载一船沙子到汕头去)。”

  过。《警世· 钱舍人题诗燕子楼》:“希白题罢,朗吟数哉。”动量词,如说:“本书我读二过了。”(这本书我读两遍了)。“过”用作动量词,六朝已见。晋· 陆云《与兄平原书》:“前后读兄文一再过。”

  通。《喻世·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许公分付夫人取干衣替他通身换了,安排他后舱独宿。”“通” 作副词,表示周遍,先秦已见。《孟子·告子上》:“弈秋,通国之善弈者。” 通,指全部,在“通身”(通身㴷汗)、“通街市” (通街市伊上贵)等表示范围的词中潮音读tong1;在“通年”(整年)、“通日(整天)”等表示时间的词中,读tang1,声调经常误变为阴去调tang3。

  且未。《喻世· 明悟禅师赶五戒》:“(五戒)当夜分咐:我要出外间去乘凉,门窗且未要关。”且未,暂且不,迟点儿才。如说:“通知还收唔着,撮钱且未去缴”(通知还没收到,钱暂且别交)。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微信公众号“林伦伦方言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