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罗帕》恰好的力度

  《香罗帕》发生的事,实在小事一桩。欧阳子秀是苏州富户赵家新姑爷,这一日,兴冲冲策马而来,欲来迎娶。但因岳父奉皇命外出,要秋后才回,婚期被延,不能成礼,子秀只好暂寄岳父府中攻书。又一日,子秀于后园得遇未婚妻蕊芝,两人相见,喜出望外,但碍于礼教家规,不敢攀谈。蕊芝留下罗帕,羞涩而去。子秀得帕大喜,设法亲往阁楼,欲会蕊芝。两人未及攀谈,赵夫人来至,带蕊芝往妹妹家祝寿。慌忙中,蕊芝将子秀藏于箱内,人在姨妈家,却千般牵肠挂肚。谁知姨妈因惦记甥女将欲出阁,强留不让返。赵夫人回府,为便看守嫁妆,留宿于女儿绣楼,这时,困于箱中一日的子秀在更深夜静之际推箱而出……

  这出戏笑点甚多。最后赵夫人无可奈何,仓促为女完婚。

  这出戏看起来很轻松,没有重大情节冲突,只有性格差异导致的轻摩擦,比如蕊芝的娇,陈丽璇驾驭“甜宠”戏颇得心应手,蕊芝算一个,还有《赵宠写状》里的桂枝,她的金花也是娇俏甜美风格。赵夫人是洪妙演的,当然极好,整出戏母女的摩擦最大,蕊芝既娇且嗲,却不敢失了孝道和礼节,她百般推托,但母亲虽然宠爱她,却很讲礼教规矩。所以,母亲一旦强硬起来,蕊芝只好乖顺。子秀是年轻男子,冲动之下,便拿了小姐遗下的帕子寻到绣楼上。因为有婚姻之盟,子秀的行为便不好冠上“登徒浪子”之名,只能算小小的风流,无伤大雅。连个丫头、院公和姨妈也都情态宛然,丫头对小姐的维护忠心,院公的圆滑世故,姨妈的华贵和亲情味,都在戏中。一出戏,没有多少角色,就演得风生水起。

  而我觉得它的好,犹在他处。

  这样一出戏,几乎不涉及是非、善恶,没有鲜明的主题,没有“教诲”,只有轻松和娱乐,但诸君细想,里头难道没有要维护的东西?

  有一个词经常被提及,历来用以肯定戏曲的功能,叫“高台教化”。起码在我,很长时间内是误解了,以为但凡施行于高台之上,便能全教化之义,感觉戏曲从业者理当庄严,重任在肩。但这么些年,看了众多主题正确、大义凛然、用力甚猛的新编剧目,其中或许不少获了奖,却不能占有市场,甚至远不如那些老戏重排。

  高台教化有没有呢?当然有。只是观众接受的教化是润物细无声的,而不是声嘶力竭、反复强调的。

  《香罗帕》里的教化是什么,当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看到的是,戏里包括母慈女孝在内的伦理,年轻人知好色而慕少艾的人性,重规矩的赵夫人在院公的提议下借势下台,以提前成婚的做法维护了礼教的面子,更兼顾了与女儿女婿的情份。我看到了人情,看到了人情练达的智慧。

来源: 
潮州日报(2020.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