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话中单音节动词连读变音现象

  在普通话中,可以使用两个单音节动词连用,中间加个“一”字,来表示该动作连续进行,如:读一读,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转一转,跳一跳……在潮汕话里,也有类似用法,可以通过单音节动词连读的方法来表示该动作连续进行,但与普通话使用不一样的是,无需在两个动词中间加个“一”字,而且还有一个差别,就是在潮汕话的单音节动词连读中,前一个动词要变音,也即不是简单地把该动词读两次,而是有规律的音变,其规律是:第一个动词的声母不变,韵母变成「因」,声调不变,第二个动词不变音地正常读出来,常常再加个尾音「呃(轻声)」。如:“走一走”,潮汕话要变音读作「振走呃」;“看一看”读作「挺看呃」;“锯一锯”读作「敬锯呃」;“拉一拉”读作「铃拉呃」;“围一围”读作「演围呃」;“跪一跪”读作「近跪呃」。如果该单音节动词的声调为第四声和第八声的,首个动词的韵母就变成没有鼻音的「乙」或「亿」,声调保持不变,如:“读一读”,“读”为第八声调,潮汕话要变音读作「剔读呃」;“刷一刷”读作「色刷呃」;“塞一塞”读作「色塞呃」。

  如果是以「因」做韵母的动词连读,就不必变音,即同音连读。如“升一升”,就读作「升升呃」;“逼一逼”,读作「逼逼呃」;“顶一顶”,读作「顶顶呃」;“译一译”,读作「译译呃」;“勒一勒”,读作「勒勒呃」。

  还有一类零声母的单字动词,如:按、舀、学(读「哦8」),这类单音节动词的潮汕话连读的方法是:直接在该字的前面加多一个“因”,声调和该动词的声调相同,如:“阿2”(用力把物品扭弯曲折断的意思),连读起来就读作「因2阿2呃」;“阿3”(吵嘴吵架的意思),连读起来就读作「因3阿3呃」;“按一按”,读作「印按呃」;“舀一舀”(读作「腰2」)则连读作「引舀呃」;“学一学”(读「哦8」),读作「亿学呃」;“映一映”,读作「印映呃」。

  形容词也可以通过连用表示程度加强,如“大大”“雅雅”“短短”“贵贵”“旧旧”,相当于该形容词前面加个“很”字。在潮汕话中,这类形容词连读起来是不变音的,和普通话一样的连读两次该字的读音,且不用多个尾音「呃」。

  但在潮汕话中,也有两个单音节形容词连读出现变音的现象,而且变音方法和前面的动词变音方法一样,这样的单音节形容词变音连读,则是形容词做动词用。如:“这个瓜大大,那个瓜细细”,“大大”即“很大”,“细细”即“很小”。这句话的“大”和“细”就做形容词用,读潮汕话就不用变音,简单读两次“大”和两次“细”。但如果换一个语境:“这个瓜大大下就哉”(意思是:这个瓜生长到一定程度就到极限了,不再长大了),在这里“大”就当做动词“生长”来使用,那么在用潮汕话读这句话的时候,“大大”就要变音,读作「邓大呃」。

  再比如“酸”字,通常做形容词使用:“这个杨桃食着酸酸”这句话里“酸酸”就是很酸的意思,潮汕话的读法不变音,就是读作「酸酸」。但如果这样说:“食这个杨桃,给它酸酸下,我个齿软了”(意思是:吃这个杨桃,被酸性的汁液刺激作用下,我的牙齿感觉酸软了),在这里,“酸酸”就是形容词做动词使用:被酸汁液刺激到的意思,那么这里的“酸酸下”就要变音读作「升酸呃」。

  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听人家对连读的两个单音节形容词是否有变音,来判断该形容词按原义使用还是做动词使用。

  在潮汕话日常用语中,有很多土话的动词,比如“撕”,潮汕话口语多俗读作「体」或者「里3」,在日常会话中一般就连读作「挺体呃」或者「零3里3呃」,较少半文不白地读作「升撕呃」。但是,虽然较少这样读,一旦需要这样连读的话,也可以自然自由地代入变音,无需重新训练学习,熟悉潮汕话的人都有章可循,应用自如。

  在潮汕话的语言习惯中,每一个字都可以用上述的方法连读变音,但如果不是动词或者做动词使用,这样的连读变音是没有意义的,比如量词“条”“个”“只”“粒”等,在潮汕话中可以有连读的用法,但不能变音。

  不过潮汕话中的动词特别丰富,有的动词只有音没有字,即通常说的“土话”,故此,一些在普通话里看似不是动词的字,在潮汕话里就是一个动词,那变音连读起来就有具体的意义了,比如“我”,在普通话里是个代词,但在潮汕话里,除了做代词,还可以是个动作,(用背部)靠过去的意思,因此,“我”在潮汕话里做动词使用的时候,就可以连读作「引我呃」。

  所以,在潮汕话口语中,只有单音节动词或者做动词使用的字,才有连读时变音的习惯和必要。这也是潮汕话的一个语言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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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耀盛
来源: 
揭阳日报(202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