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山东),冻,肉冻(胨),乌青搭冻

  看了本文标题,也许你会发现,“栋、[~公式~]、冻、胨”四字,偏旁都有一个“东”字。是的,它们都属于“形声字”的范畴。

  形声字,是汉字构形体系中的最优结构。它采用义符(即“部首”,如木、山、水)和声符(表示读音)相互配合,分工合作、互为区别,互相限定的构字法,成为汉字构形体系中的主体(占了近九成)。

  经常读、写古诗词的人都知道,“东”字是三十个平声韵部的第一位,简称“一东”;在十八个词韵部中也属于第一部(含平声一东、二冬;上声一董、二肿;去声一送、二宋)。相应地,当“东”作为声符使用时,也有二个读音:dōng,(即“东”的本音,构字、组词详后);dǒng(属去声“一送”韵)。标题中的“栋、[~公式~]、胨、冻”即属此类。分述如下:

  栋dǒng(潮语[文读音]<多翁3>、[白读音]<旦>),本义指屋的正梁。《易·系辞下》: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正梁,潮人称“栋楹”,白读音为<旦楹>。

  [~公式~](岽)dòng(潮音<旦>),《集韵·去<送>》:“岽,山脊。”闽南、粤东均称高山顶为“岽”,正用本义。福建民歌《郎当红军不会差》中有“高山岽上一兜茶,郎当红军不会差”之句。高山出好茶,好茶出高山,所以世人说起极品凤凰单丛茶,必称“乌岽茶”(凤凰天池南麓,向称“乌岽顶”)。记得三十多年前,台湾某家电视台来潮州拍《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韩祠专题片时,我是主讲人之一。拍摄间隙闲聊起电视广告辞的错别字越来越多时,我说:“冻顶乌龙”其实应叫“岽顶”才对,台湾的茶农大多都是从闽南、粤东迁徙过去的,他们的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岽”字怎么写,所以用“冻”字代替(闽南语、潮语中,“冻”也读<旦>)。福建安溪铁观音茶系列中又有叫“色种”的品牌,因“色”和“包”字形状相似,他们又把“色种”讹写为“包种”。“包种”(包肿)在两地方言词中有“事情包准办砸了”、“包你倒霉”的含义,如果把两个名茶品名连到一起,就会变成“台湾冻顶茶——包种”的歇后语,岂不是与原先命名的良好愿望相悖了吗?语音刚落,不料竟博得大家会心的笑声与掌声!

  冻dòng(潮语【文读】<栋>),如“冷冻厂”读为(冷<栋>厂),“忍饥受冻”、“冻馁”、潮剧《韩文公冻雪》中的“冻”,均须用文读音<栋>。还有,潮语所独有的、指“发抖”义的“冻”,亦文读为<栋>。发抖,除受冷、生病外,人过分激动、紧张,有时也会不自觉地发抖。如言:“勿呾到[~公式~]冻”(别说得舌头颤抖,意为言过其实)。“伊紧张到双手堪堪冻”(他紧张得两手都发抖了)等等。

  “冻”字,潮语的白读音为<旦>。特指凝结了的汤汁。秋冬季节潮人常见、常享用的美味佳肴,就是黄白相间、黄澄澄、亮晶晶、浓香四溢的“肉冻”、“猪脚冻”。秋风乍起,天气转凉,富含胶原蛋白的肉皮汤、鱼汤凝结成半透明的胶冻。这个过程潮语称“凝冻”(“凝”,潮语【文读音】<迎>,【白读音】<钢5>,故“凝冻”在口语读为<钢5旦>)。“冻”在化学术语中亦作“胨”(dòng,潮语读同“冻”),是“蛋白胨”的简称。系蛋白质经酸、碱或蛋白酶分解后生成的较简单化合物,可供培养细菌之用。故“冻”、“胨”为同类型之物,既可食用,还能为卫生防疫事业作出贡献。

  冻,又可形容晶莹润泽的石头。篆刻家和玉石雕刻家如果碰到半透明成“冻”状的玉石材料,会视若珍宝,称之为“鸡血冻”、“田黄冻”。明·文徵明的儿子文彭精于印章之道,他在《印章集说·石印》中说:“石有数种,灯光冻石为最。”意为:对着灯光,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石中有“冻”状物的石头方为上品。有冻的石又常被加工成名贵的艺术用品。《红楼梦》第三八回道:“黛玉放下钓杆,走至座间,拿起那乌银梅花自斟壶来,拣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丫环看见,知她要饮酒,忙着走上来斟。”一个平常的酒杯,却用了有海棠红色泽的冻石作材料且加工成蕉叶状,贾府器物的奢华,灼然可见。

  有“冻”的玉石固然华贵,但非大富大贵的人家,又有谁用得起?故善于引申且“接地气”的潮语也把有美妙花纹的石称为“冻石”,比如云南的大理石,有天然的纹理,体量又大,加工成平板,可当床几,太师椅等家具的装饰物,潮人统称为“冻石家私”(读<旦石家司>)。再引申之,人体表皮某一部位有瘀血痕迹,亦可称“冻”,如言:“脚头兀(膝盖)唔知头撞着椅角,乌青搭冻(膝盖不小心碰到椅子角,留下墨绿色的一块斑)。必须加以说明的是:乌,是黑色;青,是绿色。故潮语的“乌青”,指类似鳝鱼皮背面的墨绿色。“搭”是量词,同“块”。唐·卢仝《月蚀诗》已有“摧环破璧眼看尽,当天一搭如煤炲”之句。《水浒传》第十四回说得更清楚:“晁盖把灯照那人时,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痣)。”所以,潮语“乌青搭冻”实为“(一)搭乌青冻”的倒装句,(潮语在量词前面的“一”字可以省略,如“一尾鱼”可说成“尾鱼”)意为:“一块墨绿色的皮下瘀斑”,形容、表达十分生动、贴切。

  此外,还有一个与“栋”字极易混淆的“拣”字,也读dǒng(潮音<旦>),区别仅仅是部首从“木”还是从“手”。此字比较罕用。《玉篇·手部》:“拣,打也。”《战国策·魏策一》:“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拣挠而不避者,此吴起(按,指战国名将)馀教也。”故“拣挠”,意为受到攻击阻挠。该字、词鲜为人知,因谈到作为偏旁而读仄声的“东”字,故连类及之。

  作为声符的“东“字而读为 dōng(潮音<忠>)的字,多属生僻字,谨略作诠释附录于下:

  [~公式~]。[~公式~][~公式~]象声词(同“叮咚”)。

  [~公式~]dōng,暴雨。馀同“冻”dòng。

  [~公式~]羊:古代传说中之兽名。见《山海经·北山经》。

  鸫:鸫亚科鸟类的通称。

  [~公式~]:白鲤鱼。另一说法:似鲤之鱼。

  ……

  以上名字,过于生僻,不多引了。

  总之,“东”字作为仄声声符,常用且与潮语关系较密切的,不外“栋、岽、冻”数字而已,而且潮语白读音皆读为<旦>。如果不是作方言学研究的,知道这一点大概也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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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日报(2020.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