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头仔趣事

  潮汕地区有一种人,被人称为活头仔。这类人都聪明机灵,往往会随机应变,化解困局。人们就称此人办事很活头。

  有人认为活头是北方话滑头的转化,我看不是,滑头指狡猾,是贬词;活头指机灵,是褒义。这词由来已久,显然是潮州人这个逃难南来族群在生活中炼就的生存方式。

  我退休前在演艺界谋生,知道艺人中就有不少活头仔,这里记下两三则小故事,让你看看岂有趣味。

  1979年7月28日,一场超强台风在汕头登陆,直扑牛田洋。在抗台风中,牛田洋的军民有许多感人故事。灾后我去牛田洋采访,又参加了在澄海灾后复耕工作。为我所在的文艺轻骑队创作一个小歌剧《喜逢亲人》,就是一位被从台风中救出的村民,在复耕工地见到救她的战士的故事。

  在剧中扮演战士的是我们队中年龄最小的队员陈源河。在工地演出时,他先出场在清理猪圈。按剧情,唱了几句就是班长上场来找小战士。但到了班长该上场时,扮演者小王却没出现。音乐在继续,小王总未现身,我在台下打幻灯,很着急;陈源河在台上等不到人,很着急,乐队的人当然也很着急。但轻骑队人手少,无人有空去找小王。只见陈源河突然自己加上一个动作:见到远远的地方是小王班长,就扬手高喊:“班长——”,然后冲进侧幕内,把小王拉了出来。剧情没断,演出继续。观众根本不知当时小王误场了。

  原来,这位小王的双亲是南下干部,老家山东。刚才在后台,小王就巧逢一位牛田洋战士是山东他们老家那个乡村的人,一时高兴,谈得忘了出台。

  陈源河确实是个人才,现在是潮剧院的知名作曲家。

  潮阳潮剧团的名丑周芝圃,文化不高,名气却很高。他演的《周不错》尽人皆知,那一曲《把将前情说你知》更是响遍潮汕城乡。十年动乱期间,他被清出剧团,到海门镇供销社当一名职工,一次,领导安排他与一位老采购员出差江西采购。出发那天,他都已登上长途汽车了,老采购员才托人来说自己有急事得明天才能成行,让周芝圃先到江西等他。

  老周一时六神无主,自己不会听普通话,从未个人出远门,这可就惨了。到了江西,周围都是江西老表说着江西话,这便如何是好?!

  毕竟是在江湖混饭多年,他想,如果在潮汕,谁不识我周芝圃?为何识?因为我演周不错,因为那一曲《把将前情说你知》,这么一想,灵光一闪,来个“唱潮曲觅知音”。于是,老周当街亮起嗓门:“把将前情说你知,自叹失明苦难挨……”刚唱第一句,已有不少市民停下脚步围上来,唱完第二句,就有人上前来用潮州话相借问了。

  当然,老周的困局很快解决,旅居江西的乡亲为他安排好住宿,他也交了几个新朋友。

  揭阳市的文友杨昭科是位名作家,他讲过一位县剧团编剧的故事。某县剧团的编剧老杜,奉命创作一个抗洪救灾的剧目。彩排演出时,县文化局长前来审查,对剧本表现公社社员英勇抗灾的精神大表赞赏,尤其主角、抗洪总指挥发扬共产党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高尚品德非常非常的满意。只提了一点供参考,就是剧本结尾,堤防缺口被堵住,人民生命财富得保全,而英雄的总指挥却牺牲了。他认为不牺牲也能表现抗洪精神,而且更光明。

  剧团团长一听,马上鼓掌说好,高!就照局长意见办。并对编剧说:老杜,你看呢?

  老杜想都没想就说:就照局长意见改!

  几天后,县委宣传部部长听说有这个戏,就决定亲自来看。这一次,文化局局长有事外出,没有陪同前来。部长看完戏很满意,只提了一点小意见:结尾应该是英雄牺牲了,才能最最充分表达剧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主题。这意见供你们参考。团长这次谦虚,对编剧问:“老杜,你的意思说一说。”老杜想都没想就说:“就照部长的意见办!”

  过后,团长双眉紧锁找老杜:“一个欲死,一个欲活,怎办?”老杜闲闲地说:“你放心,到时找我。局长来看,就演活的;部长来看,就演死的。”

  团长忧心忡忡:“二人都来怎么办?”

  果然不久,二人就陪同上级来检查工作的领导到来看这个戏。团长当晚吃不下饭,问编剧老杜怎么办:欲死还是欲活?

  当晚的戏演得真好,座中掌声不绝。到结尾,剧中的英雄、总指挥奋身跳入激流中,突然全台灯暗,响起雄壮幕后歌。最后,字幕亮出一行字:英雄正在医院抢救,生死未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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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英群
来源: 
潮洲日报(2020.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