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台别》文化意蕴浓郁

《二度梅》剧照

  作为潮汕传统艺术,潮剧具有深广的文化价值,比如潮剧《二度梅》。该剧由刘管耀编著,自1978年推出以来,以感人的剧情、优美的唱词以及浓郁的文化意境而广受称道,其中尤以《重台别》一场为最。

  《重台别》描述的是,唐肃宗时,梅伯高与陈东初两家遭奸相卢杞陷害,陈家女儿杏元被迫和番,在重台上与夫婿梅良玉诀别的情景。戏中唱词精炼,对仗工整,引经据典,琅琅上口,采用了比喻、对偶、夸张、反复等多种修辞手法,具有较高的文学和艺术欣赏价值。

  《重台别》开场,陈杏元在台内唱:“前路无尽恨无涯……车到荒原举目望,黄沙滚滚锁楼台。”和番路上,大漠长风,随从车辇过处,掀起滚滚尘沙,把一路上看到的亭台楼阁都掩盖住了。这里不用“掩”、“遮”,而一个“锁”字,显得极为精妙,表现出尘沙之大,“封锁”住了楼阁,更“锁”住了和番人的乡愁。戏中开头几句,营造出这样一种意境:大漠荒原,长风浩浩,天涯路上黄沙飞扬,马车渐行渐远,中原故乡的亭台楼榭越来越模糊了,而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像离愁别恨一样无穷无尽。

  梅、陈两人在痛斥卢杞罪行、诉说情衷时,采用的语言也颇值玩味。其中陈杏元对梅良玉唱:“落得俺,泪添九曲黄河溢,到如今,恨压三峰西岳低”。“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西岳低”,借用了王实甫《西厢记》中“长亭送别”的句子,用得恰到处好。梅、陈之离愁别泪有几多?数不清,如果他们的泪滴到黄河里,黄河都会溢满,这与南唐李后主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的悲痛仇恨又有多大?诉不尽,但这种仇恨之重能把五岳之一的华山压低下去。至于“九曲”、“三峰”,相传黄河有九道弯,故称“九曲”,唐代诗人刘禹锡有七言绝句“九曲黄河万里沙”;而华山有朝阳、莲花、落雁三峰,故有“卓绝三峰出西岳”、“卓绝三峰出,高奇四岳无”之说。此处“九曲”表达了愁怨的回肠百转。

  当随从催促陈、梅登程赶路时,梅、陈齐唱“斑马鸣,人喧闹,怕见玉门关山月……”“玉门”“关山”都是古代通往西域的关隘和门户,即是中原和西域的分界,出了之处,便是异域他乡了。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多有咏玉门、关山的诗句,而每到玉门、关山,又陡添人们的离愁别恨。《乐府古题要解》中说:“‘关山月’,伤离别也。”故乡边界的月色,越发勾起远行之人的乡愁,所以梅、陈两人才怕见到“玉门”和“关山月”,过了此处,就意味着两人彻底分离、再会无期了。而梅良玉接着唱:“一曲阳关君将去,离恨比天高”,此词也取意诗人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句。“阳关”与“玉门”同是汉代中原通往西域的关隘要道。

  这场戏最后,梅、陈两人下了重台,后台歌合唱:“今朝分别在重台,再要相叙梦里来,分别在重台,相叙梦里来,梦里来……”则是采用了反复的修辞手法,体现了梅、陈依依惜别之情。

  《重台别》词美、曲好,具有浓郁的文化内涵和诗文意蕴,加上演员的深情演绎,把《二度梅》全场推向高潮,40多年来在整个潮汕地区传唱不衰,在卷帙浩繁的潮剧曲目中成为脍炙人口的经典之一,也为灿烂的潮汕文化增添了一抹亮色。 

作者: 
陈泽楷
来源: 
汕头日报(2019.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