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年猪话: 从暹罗诐到猪槽

  猪是养了几千年的家畜,汉字的“家”字就是屋里有“豕”(猪)的会意字。过去潮汕农村几乎家家养猪,猪是农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不少家庭一年到头的现金就靠这头猪。此所谓“饲虫饲鸟家伙了;饲猪饲牛家伙浮,饲鸡饲鸟家伙了”(家伙浮,意思是卖猪的钱可用来买农具和其他用具)。所以,会有“肚困思番薯,穷人想大猪”的梦想。穷人做梦也想着家里有一头大肥猪,可以卖出好多好多钱。而家里如果被人打劫,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就说是被“牵猪剥鼎”:猪被拉走了,做饭的铁锅也被端走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问题很严重!诸事顺利,潮人很实在地说“(猪母)顺顺生囝十二只”。因而,猪几乎是农村人家中的成员,猪寮(猪窝)往往也盖在家的房前屋后。而猪也就成了说话时经常提及的家畜,从泛称到猪的各个部位,几乎都用到了。

  因为养猪的经验,生活中提炼了不少与猪相关的熟语。如:

  忄愚猪忄愚大(忄愚,潮音ngan3,愚蠢)。比喻孩子像猪一样能吃会睡的,容易养大。

  白来猪,白来羊,无白来姿娘。比喻娶妻要靠自己工作赚“嬷本”(娶老婆的费用),自己“飞来”的不用钱的肯定不是好货,而且要防止上当受骗。

  鼾猪易大,鼾人好出外。比喻能打鼾睡觉的人,随时能休息,适合出差或者到外地工作。

  猪母会肥猪仔壮。这是育儿经,比喻母亲身体肥壮、奶水充足,婴儿就一定健康,能茁壮成长。

  三年猪屎囝唔耐一次海风潮。捡三年猪粪攒下来的钱抵不过一场台风和海潮灾害的损失。比喻赚的钱少,经不起大的折腾;扌克 ,潮音[kioh4],捡,拾。

  猪母窜河溪,人人着掌堤。这是气候谚语,说的是,如果母猪到处乱闯,都跑河里去了,可能要发大水(所以“人人要守护堤坝”)。

  有些跟猪有关的熟语,则是拿来讽刺社会上、生活中的一些现象的。如:

  死猪唔畏汤(唔畏,潮语合音muin3,不怕)。意思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汤,古汉语就是滚烫的热水的意思。比喻某些人脸皮厚,不怕丢人现眼。

  㾪猪激硬屎。比喻人力量、水平、条件达不到却硬撑着去做某事;㾪,潮音[sang2],痩。

  老猪母相咬——食支嘴。讽刺人只凭嘴巴说话,不实干;也作“扱支嘴”,扱,潮音[zah4]。

  走水猪母——猎猎梭。走水猪母,指发情期的母猪,四处找公猪,多用来讽刺喜欢交际、游玩的女性。也有做“断索猪哥——猎猎梭”的,则用于讽刺男人,猪哥,专门养来配种的公猪。

  猪囝好卖墟墟来。讽刺人见到有好处就往上靠,而且一次都不拉。

  个猪头下百外个宫。比喻把一样东西许愿要送给很多人,讽刺人说话、许诺没有诚信。下,潮音[hê6],祈祷许愿,如:下老爷(给神祈祷许愿)。

  火到猪头熟,钱到好办事。比喻要靠行贿、搞关系才能办事,讽刺社会的不良行政作风。

  卵脬假猪肚,社员假干部。比喻小人物狐假虎威。卵脬,潮音[lang2 pa1])。

  猪肚反开净是屎。比喻把内幕揭开,实情不可见人的脏。

  猪屎粪掼扎红绸。比喻不得体的过分的打扮。粪掼,潮音[bung3 guan6],捡猪屎的小篮子。

  有猪屎呾有话。比喻占了便宜又卖乖。

  当然,猪的特性就是好吃懒动,所以最多的熟语是被人用来作愚蠢、懒惰的比喻体:如“猪头猪脑(头脑像猪一样笨)”“猪兄狗弟”(酒肉朋友)“猪铺狗窦”(比喻睡觉的床乱七八糟,像猪窝狗窝一样)“猪嘴狗喉咙”(比喻像猪一样贪吃,什么都能吃、爱吃)等等。

  但有的时候,人也不能太“灵精”(精明、机警),灵精狗有时会乞油车碶[koih4]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像猪一样埋头死拱说不定也能拱出个什么宝贝来。

  是故,仿乡间潮语“做四句”体做《猪年自祝》云:

  猪年猪猪做二兄(即二师兄,指猪八戒,兄[hêng1](胸)),

  会食会眢免用经(眢[ngh8/uih8](黄8/熨8),睡觉;经,费心机,算计);

  唔会知行着猪屎运(唔会知[bhoi6 zai1],说不定,难说;猪屎运,潮汕民间谓“屎正是财”,做梦踩着一脚的猪屎,乃是行好运的吉兆),

  驴来撬去件件成(驴,此处用作动词,像猪一样使劲用嘴巴拱。驴来撬去,四处拱,比喻人竭尽全力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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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日报(2019.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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