粿条老•媒人婆•大碗公•拳头母

  前一篇文章我们讲了指人的名词后缀 “鬼、客、伯”,有微友“一花一华”留言说:“下次可以讲一下‘老’与‘佬’,论行业:粿条老、饺老、鸡老、鱼老……喜欢吃什么食物也会成为某某老。”

  微友“立庵”补充说:“鸟老除外。”

  看来,“老”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值得一谈。好吧,那今天就谈谈它吧。

  老,用来做指人的后缀的词儿不少,可以分为三小类:

  1、以职业分的,如:粿条老(卖粿条的小贩)、糕粿老(卖炒糕粿的小贩)、鹅肉老(卖卤鹅肉的小贩)、拍铁老(打铁师傅)、补鼎老(补铁锅师傅);

  2、以专业身份分的,如:地理老(教地理的男老师)、物理老、体育老、语文老;

  3、以外部特征分的,如:目镜老(戴眼镜者)、皮鞋老、西装老、蜡头老(光头佬)、四目老(戴眼镜者)。

  “老”作为指人的后缀,其词义还没有完全虚化,含有男性、中年以上的。女性,或年轻人很少被叫做 “某老”,除非是昵称,如把贪吃的小孩叫做 “好食老”,好像还可以不分性别。

  以上的这个“老”,潮汕话读lao6,阳上声。“老”还有阴上声lao2(佬)的读法,指德高望重的、受尊敬的人,如:饶老(饶宗颐先生)、伟南老(陈伟南先生)、家教老(黄家教先生)、莽园老(郭莽园老师)等。

注意:这个“老”不能写成同音的“佬”,“佬”也是指人的后缀,但带有贬义,最少是随意的、不加尊重的,如:美国佬、福建佬、外江佬等。我垂髫之年背诵过当时的新编童谣:美国佬,鼻钩钩,偷食人民猪肉包……。而“福建佬”在不少地方省称为“福佬”,福建话被称作“福佬话”(谐音被误写作“鹤佬话”,“佬”白读为lo2,裸)。 

  “老”作为实词,词义也比较丰富,除了常见的指年长、时间很长的、旧的等义项之外,潮汕话中还有几个词很特殊,这里跟大家也顺便说说。

  1、用来称呼跟爷爷、奶奶同辈的近亲女性长者,直接叫“老” ,或者前面带

上她或者她丈夫名字中的一个字。我小时候在农村里,同一条小巷里就有两位我得尊称其为“老”的女性长者:一位是阿标老,一位是阿乌老。我至今不知道为何?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此类叫法,希望各地微友有以教我。


  2、夫妻俩昵称为“二老”,年轻轻就可以这样叫了,大概相同于普通话的“两

口子”,也因此,夫妻俩潮汕话互称“老个”,大致相当于普通话的“老伴儿”。注意:普通话尊称两位老人也可以说“二老”,如中山大学中文系古文字研究所有容庚、商承祚两位著名古文字学家,学界尊称“容商二老”。此“老”潮汕话一定要读阴上声的lao2。


  3、“老”是“死”的委婉词,说某人“老去”,就是“啲咊去”(去世,还有控脚翘、猫灯等等说法)的意思。上文提到的“鸟老”一词,也是“死掉”的意思。其实“鸟”或者“鸟铳”(鸟枪,“铳”音cêng3,衬)也有“死”的委婉义。至于 “老” 作前缀,前面已经有文章谈及,此处不再赘述。

  “婆”在潮汕话中常用来指某类职业的女人,通常是上了年纪的,且带有轻蔑色彩。如: 媒人婆(媒婆)、洗衫婆(洗衣妇)、收生婆 (接生妇)、落神婆(巫婆)等。

  当然,也有泛指的,贬义并不明显的。如:生囝婆(产妇。俗语有“生囝婆,食一箩”,谓产妇胃口好,饭量大)、番婆(外国女人,通常指“番客”娶的外国老婆)、zi1 精婆(类似于普通话的鸡婆,喜欢打听事、凑热闹的热心女人)等。

  上述各例中的“婆”读[phua5](“破”阳平)。由于“婆”有年纪大的附加意义,所以引申出表示形体较大的事物的附加意义,通常与性别无关。此义的“婆”读[bo5](波5),如: 老鹰婆(老鹰)、蚝婆(大牡蛎)、笚婆(装鱼虾的大竹篓,也可以说“大笚婆”) 等。但好像有个别地方也称年长的姑妈为“老姑婆”的。揭西县河婆镇的“婆”也读[bo5]。

  像“婆”一样指大的东西的还有“公”。“公”读[gong1](功),作为名词在潮汕话中基本义是祖父。从辈份高、年龄大的意思引申出指事物的大者的附加意义。如: 碗公 (大海碗,也作“大碗公”)、蚁公(大蚂蚁)、指头公(大拇指,脚大拇指叫“脚指头公”)等。

  “公”有另外一读为[gang1](工),多指雄性,或者与雄性有关的,鸡蛋受精过的叫“(粒卵)有公”。

  “母”也可以作为名词后缀表示大的、主要的。如: 拳头母(大拳头,生气而握紧拳头强忍为:拳头母捻出汁)、桁母(栋梁,也作“大桁母”。“桁”读ên5)、药母(主药)、杆母(麻杆)、沙母(大沙粒,也作“沙母猴”。“猴”我怀疑是“牯”的变音。)

  很明显,“母”作为后缀的附加意义是从“母亲”的本义引申虚化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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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伦伦
来源: 
微信公众号"林伦伦方言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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