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熟语中的反义形容词摭谈

  熟语是指语言中常用且相对定型的词组或句子,包括惯用语、成语、谚语等。潮汕方言熟语中有的词存在“有音无字”现象,其实有的是有字可考的,它们是古代汉语的孑遗。下面从反义形容词的角度,选取几组作简要介绍。

  灱—— :这两个词在潮汕口语中很常见。灱,潮汕音读[dɑ1(禾1)](此为潮语注音法,下同),义为干燥。《广韵。平肴》:“灱,干也。”如农谚:“小满溪水灱,芒种水浸禾。”“鸲鸪早叫树尾灱,鸲鸪暗叫树尾   .”医谚有“灱田涸水身体虚”等,形象生动的讽刺语“泏尿夗灱草蓆”(泏,潮汕音[cuɑ3],尿床。夗,潮音[ug2],睡觉)等。  ,《集韵》:“  ,都含切,音耽。湿也。”潮汕音[dɑm5 (耽5)],如“嘴   三分力”,讽刺与负面事件有染的人则有“   脚”一语。另有农谚“冬节乌,年夜酥;冬节红,年夜” .(酥,义同“灱”),格言有“近山燃     柴,近水水缸灱”。(“燃”,白读[hiɑn5(兄5)],如“觅物燃”“燃火”)则运用对举,彰显警醒作用。

  绌—— :绌,潮音念[zuɑh8(蛇8)],义为差距,欠缺。可用作形容词或动词。如常用语“绌绌(精神状态欠佳)”。俗语“过雨过热(悦),辈人辈绌”(指季节由春入夏,每下一场雨,气温往往会升高一次;而老亲戚、世交的情谊往来,常常是一代人比一代人疏远)。“绌”可与“差”同义连用为“差绌(走绌)”,如“差绌唔大事”(相差不多),而“差绌个开元(寺)在”,则指相差太大。  ,《广韵》:“章移切,音支。”《广雅》:“多也。”潮汕音读[zoi7],词义为“多”。榕城有歇后语“陈泰兴老婶——会     ”(过去榕城陈泰兴商行的妇女言谈中常为避其发财祖名讳“家泰”中的“家”而转称为“ ”。“会”,白读为[oi6 (鞋6)]),另有“罗汉请观音——客少主人 ”,俗语有“卵事 过招商局”“宫仔细,老爷”“肉 嫌肥,鱼 嫌臊”,医谚有“浮火食倒 ”等。这两个词也可联用构成中补结构“绌”(差很多)。潮语有读音为[lɑ6 (拉6)],词义为“足够”一字(俗体写为左右结构:上“足”下“用”),有人拟为“ ”,普通话一读音为jiù。《玉篇》载:“ ,饱也。”可引申为足够、满足,可作为潮语[lɑ6(拉6)]的训读字。这样,“  ”“  ”词义相近,与“绌”相反。可以说“ 就好,bhoi6(不会)绌了,孬卡贪!”俗语有“点雨个泡,落死唔 (指雨下得又大又久,地面已积水,雨落水泡生)。”

  稙(老)——稚(戆、 、愩):稙,先种或成熟得早的谷物。《广韵》:“竹力切。”潮音读同[sêg3(色3)].《诗。鲁颂。閟宫》有:“稙稺菽麦。”毛传:“先种曰稙,后种曰稺.”“稺”音义同“稚”。《说文》:“稺,幼禾也。”潮语有“山柑熏筒——稙目”“伊个人稙死,树顶鸟还乞骗落来”“稙(老)过彭祖”。“稙”可与“硬”连用为“稙硬”,常指蔬菜等食物过了最佳的食用期而变得不可口。也可用同“老”,与“稚(嫩)”相反,如“稚鸡稙鹅老鸭母”“老翁惜稚bhou2(老婆)” “稚瓜无瓤,稚仔无想长”。愩,潮音读[gong5],义为心乱,神思恍惚。引申为愚蠢。潮汕俗语有“愩人有愩福”“愩过知事”。“愩”用为形容词可叠用,表示程度的加强,如“头愩愩。”也可与近义词连用,如“一日愩胧愩胧,所食大碗公”“愩懵戆懵”,可看作是“愩”分别和“朦胧”“懵懂”联用的省称。“愩”与“戆”(揭阳音读[kong3],如用“柴戆”指笨、呆板)“ ([ngɑ3],如用    ‘ 煠[sɑh8]’指愚蠢)”同义,俗语   有“神唔食猪头肉”“稙平样,老实终久在”。“愩”也与“定”(可叠用为“定定”)意义相对,可连用为“愩定愩定”一语,用作偏义结构,意义只有“定(镇定)”,“愩”只起音节陪衬作用(与“忘记”一词用法相同)。“愩”与“稙”又可对举使用,如俗语“愩面稙心刣人胆”。

  橂——奅(泛):橂,原指树干的木理坚密,引申为坚实。普通话念diàn,潮汕音读[dɑin3(殿3)、doin3 (底3)].如歇后语“拍(打)铁仔烫榄——愈烳愈橂”“盐铺秤锤——又咸又橂”“盐铺秤锤索——咸橂韧[rung7](韧,白读为[rung7 (闰7)])”一语。如老年人的“三愿”:一橂二  三易(身体好、钱多、终老容易。易,白读为[goi7] (街7))。口语中与“橂”意义相反,读音为[pɑn3 (怕3)]一词,本字未明,有学者拟为“奅”,普通话读作pào ,潮汕音读同“怕”,义为空大、虚泛。《说文。大部》:“奅,大也。”南朝宋何承天《纂文》云:“奅,虚大也。”清代桂馥《义证》:“大也者,谓空大也。木工凿空曰‘奅’。”俗语有“稙久倒拔奅(泛)”。“泛”也有空乏义,可指酒面上的浮渣。如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白醪酒》:“别炊好糯米一斗作饭,热着酒中为泛,以单布覆瓮,经一宿,泛米消散,酒味备矣。”据此,“泛米”与“泛(奅)粟”似乎更相近、更有交集。“奅”与“泛”或可用作未考本字[pɑn3]的训读字(有人也写作“冇”,此字源自粤语,义为“无、没有”)。常用语有“粗糠奅(泛)粟”“大奅(泛)蟹”,詈语有“煠([sɑh8])奅(泛)”等。“橂”和“奅”(泛)两字可联用或对举,如俗语“人有稙   ,蟹有橂奅(泛)”。

  方言熟语记录着丰富的地方文化,传承地方文化需要重视方言的保护工作。对此,国家“语保”专家、暨南大学汉语方言研究中心主任甘于恩教授指出,要“在保护中学习,在学习中保护”。让我们都关注和热爱自己的方言,让熟语长熟,更好地传承地方文化。

作者: 
谢若秋
来源: 
揭阳日报(2018.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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