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终须在,积恶无久耐

  与表示程度的副词或副词性词语的粗俗相比,表示时间的副词就文雅多了。民间有句很经典的生活谚语云:“老实终须在,积恶无久耐。”意思是老老实实的人最后会以好名声存身立世,而为非作歹者终没好下场。与普通话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意思差不多。“终须”就是到头来、终究的意思,如说:“你此在唔读书,饲大终须着去拍工(你现在不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只能去打工)。”这里的“终须”是表示时间的词语,“终须”是一个近代汉语词。请看:《醒世恒言·十五贯戏言成巧祸》:“你我两人,下半世也够吃用了,只管做这没天理的勾当,终须不是个好结果。”《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五:“从来欠债要还钱,冥府于斯倍灼然。若使得来非分内,终须有日复还原。”

  “终须”有有个近义词——“终久”,有些地方也把“老实终须在”说成“老实终久在”。但“终久”与“终须”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它强调的意思是终究、毕竟。如说:“孥囝终久是孥囝,幺易呾话(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容易说话些)。”这个“终久”,就是终究、还是的意思。这也是个近代汉语词。例如《警世通言·乔彦杰一妾破家》:“周氏虽和小二有情,终久不比自住之时两个任意取乐。”《醒世恒言·独孤生归途闹梦》:“遐叔答道:‘我朝最重科目,凡士子不由及第出身,便做到九棘三槐,终久被人欺侮。’”清·王禹偁《送融州任巽户曹撰越王爱姬墓志得罪》:“君看咸通十司户,投荒终久是公卿。”

  成天、整天(干某事或者无所事事),潮汕话叫“终日”,就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终日”,不过用作时间副词了。如说:“伊终日读书,无出门(他整天读书,不出门)。”唐·蒋防《霍小玉传》:“母谓曰:‘尔终日吟想,何如一见。’”宋·康誉之《昨夜录·杨氏三兄弟》:“予居于此,衣食安寝,终日无一毫事。”《警世通言·李谪仙醉草吓蛮书》:“(贺知章)终日共李白饮酒赋诗。”《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五:“(贾仁)一日祷告毕,睡倒在廊檐下,一灵儿被殿前灵派侯摄去,问他终日埋天怨地的缘故。”上引诸例,词义均与潮汕话相同。

  一日,意思是一旦、有朝一日。“日”字读轻声如阳入rih4,例如:“一日无钱,你正知惨(一旦没了钱,你才知道什么叫苦头)。”这是个很古老的词语,《战国策·秦策五》:“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韩非子·五蠹》:“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絮驾,故人重之。”《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

  “一日”又指成天,整天,如:“伊一日食饱无事作,食茶定(他成天无所事事,就喝茶)。”《水浒传》第四十五回:“又有那一等小百姓们,一日假辛辛苦苦挣扎,早辰巴不到晚。起的是五更,睡的是半夜。”《红楼梦》第九十七回:“宝玉一日家和我们姑娘好的蜜里调油。”此指成天,整天例。按“一日”指一旦、有朝一日时,“日”变调读阴入,指成天、整天时,不变调,读阳日。

  潮汕话还有个“不日”,词义跟“一日”(有朝一日)相近。如说:“你唔听人呾,不日啰是着衰(你不听人劝告,有朝一日终会自尝苦果)。”古汉语也有这个词,例如《诗·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北齐书·魏收传》:“侯景叛入梁,寇南境,文襄时在晋阳,令收为檄五十馀纸,不日而就。”宋·吴曾《能改斋漫录·事始二》:“包孝肃公守庐州,岁饥,亦不限米价,而商贾载至者遂多,不日米贱。”《醒世恒言·独孤生归途闹梦》:“眼见这龙华寺不日建造起来,比初时越觉齐整。”但“不日”古汉语偏指不几日、没几天,与潮汕话词义稍有不同。

  平日里,每天,则叫“日逐”。如说:“伊日逐在店铺相辅,趁碗饭食(他平时在饭店里帮手,换碗饭吃)。”《京本通俗小说·错斩崔宁》:“潭州有几个寄居官员,见崔宁是行在待诏,日逐也有生活得做。”《古今小说·众名姬春风吊柳七》:“日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醒世恒言·两县令竞义婚孤女》:“潘华溢无顾忌,日逐与无赖小人酒食游戏。”《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八:“引孙是个读书人……只靠伯父把得这些东西,日逐渐用去度日。”各例的词义皆与潮汕话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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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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