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话,好恶学

  网络上有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话:一位外地人问一位潮汕籍的朋友:“潮汕话难学不?”潮汕朋友说:“很难学啊!”外地朋友问:“那‘很难学’用潮汕话怎么说?”潮汕朋友说:“嗬喔喔。”外地朋友听后就放弃了……第二天,又有一位外地朋友来问这位潮汕朋友:“潮汕话是不是很难学啊?”这回潮汕朋友怕又把外地朋友吓跑,便说:“很好学啊。”外地朋友问:“那‘很好学’用潮汕话怎么说?”潮汕朋友说:“嗬嗬喔。”这位外地朋友听了,他也放弃了……

  类似的笑话被编成一道笑死人不偿命的潮语六级考题:潮汕话“很难学”说[hoh4 oh4 oh8],“很好学”说[hoh4 ho2 oh8],请你跟着读。几个连续的喉塞音入声韵母,差点没把外地初学者给噎死。

  这个故事还被搬上了中央电视台三套文艺频道,两位汕头姑娘组成的TEN组合在表演了一首歌之后,主持人朱军和小尼跟她们学起了了潮汕话。两位姑娘就让朱军和小尼学说[hoh4 oh4 oh8]和[hoh4 ho2 oh8],逗得小尼说:“好像公鸡打鸣似的。”(2016年11月1日晚9:45节目)

  “hoh4 oh4 oh8” 应该写作“好恶学”。“恶”就是难的意思,是从险恶一义引申出来的。还如“件事恶物(这件事难办)”、“条生理恶做(这笔生意难做)”、“只个人恶剃头(这个人难对付)”等等。

  恶,潮音一读[aɡ4](抑),“恶霸”、“恶毒”、“积恶”(干坏事,“积”读[zêɡ4],叔)等读此音,众人皆知;一读[oh4](窝4),意思是难,不容易。如说:“今年高考个数学题恶死(今年高考的数学题很难)。”上面的各个例子也都是这个意思。脓疮溃烂发作叫“做恶”,音[zo3 oh4],“恶”字也读[oh4]。

  主要元音[o]和[a]的文白异读,属于中古音的“宕、通”二摄入声字的文白异读,例子还如:“落拓”,潮音[loɡ8 toɡ4](录通4),也作[laɡ8 taɡ4](狼8 踢),意为潦倒不羁。[loɡ8 toɡ4]、[laɡ8 taɡ4],都是个入声叠韵连绵词。“落”,单音节一读为[loh8](罗8。塞音韵尾[-ɡ]弱化变为喉塞音韵尾[ -h]),如 “落雨”、“落车” 等;一读为[laɡ4],如 “落色”(掉颜色)、“落皮”(皮肤脱落)、“落齿”(牙齿掉落)等。

  这也就是说,“宕、通”二摄的字文白异读可以有这样的整齐的对应规律[anɡ/aɡ/ah](氨/抑/鸭)——[onɡ/oɡ/oh](翁/屋/窝4)。所以,“恶”可以读[aɡ4](抑),也可以读[oh4](窝4)。

  “学”字也跟“恶”字有同样的文白异读,文读[hag8](瞎8),如“学习”、“学校”、“大学”等;白读为[oh8](窝8),如俗语“未学行先学飞”(意思是基础还没有打好就想学更高深的技术)等;“学话”则指鹦鹉学舌、打小报告;乡村的学校,旧时也叫“学堂”;还有讲故事叫“学古”等。

  “好”作为形容词时,潮音读阴上[ho2];但做副词表示程度“很”、“非常”时读阴入声[hoh4](河4),可能是变调别义的内部屈折使然,如“好大”、“好重”等。“好好”的前一音节是副词,就得读入声[hoh4],第二个音节是形容词,就读阴上[ho2],加上前一音节的连读音变,阴入变阳入,就读成[hoh4-8 ho2]了。

  “好恶学”这三个音节之所以难学好是因为它们都是圆唇元音[o]之后带一个喉塞音韵尾[-h](国际音标写作[-Ɂ])。喉塞音的发音特点是喉部的发音器官紧张,声门闭塞,然后再从喉壁里挤出缝儿发出嘶哑而短促的声音,就像一个人跑了好几千米以后突然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而发出来的急促的声音。一个音节不要紧,三个塞音韵母的音节连在一起,一字一顿接连着发,就有着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让外地人觉得太难学了。潮汕话确实有十来个收[-h]的喉塞音韵母,除了[oh]之外,还有[ah]/[eh]/[oih]/[ih]/[iah]/[ioh]/[uh]/[uah][ueh]等,外地人要学好潮汕话,真的需要过喉塞音韵母这一关。

 
 其实,每一种语言的语音没有谁最难谁最易的绝对道理。音理上再难发音的音素,就如颤音、闪音、嘎裂音等等,只要你母语里有,自小就学习过的,就习以为常,一点都不难;如果母语没有的音素,就是再简单,学起来就难一些了,就如潮汕人就发不好唇齿音声母[f-]和翘舌音声母[zh-/ch-/sh-/-]一样。但只要你想学习、掌握它,就想办法搞清楚它的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学起来也就不难了,潮汕话也一样。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微信公众号"林伦伦方言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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