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拍被棉”

  提起潮汕老行当“拍被棉”(潮汕人对弹棉花的俗称),就如“补鼎”、“补铜锅”、“磨剪刀”一样,上了年纪的汕头老市民无人不知。在今年元宵节巡游队伍中,许多人化妆成旧时汕头各行各业的从业者,有补鼎打铁的、箍桶修桶的、卖油灯的、剃头的、磨剪刀的……这其中就有弹棉花的。化妆巡游再现旧时百载商埠盛况,勾起老一辈汕头人的久远记忆,让年轻一代亲身感受许多消失了的老行当,了解更多的传统潮汕民俗文化。

  我的弹棉花记忆始于童年时代街头巷尾“拍被棉呀”的市声。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普通家庭要添置一床新棉被不容易,我家兄弟姊妹多,被子合盖还不够用,冬天难免受冻,母亲为此而大伤脑筋,家里用了几代人的“老被脯”(旧棉被)她凑合着用,已变硬发黑的棉被胎她留着舍不得丢弃。每当听到有弹棉花匠吆喝“拍被棉呀”,母亲便如众多街坊一样,拿出旧棉被让弹棉花师傅加工翻新。对手工弹棉花,我感到十分新奇,常与其他小孩子凑热闹围观老师傅弹棉花,喜欢听那大木弓弹棉花时发出的有节奏嘭嚓声。又硬又黑的棉絮,经弹棉花师傅的一番敲敲打打,变得柔软洁白如新。

  在我到金中学习的阶段,班里有一黄姓同学的父亲是从事弹棉花这一行业的,因而让我对这老行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黄师傅干这一行多年,弹棉花手艺了得,经常到汕头周边乡村给村民翻新棉被。黄同学曾带我到他西堤路附近小巷里的家,那次黄师傅刚好在家,我趁机向他了解弹棉花的具体过程以及工作环境。

  翻新棉被要经过弹碎棉花、铺展棉絮、拉线、磨平等一系列工序。劳动工具有用牛筋为弦的大木弓,还有木槌、铲头、磨盘、牵纱篾等。弹棉花时,用木槌频频击弦,使硬化的棉被胎逐渐变得疏松,然后将棉絮的两面用纱纵横布成网状,以固定棉絮。纱布好之后,用木制圆盘把翻新棉被压平、压实。手工弹棉花非常辛苦,工作时间长,工具重,需要很强的臂力,劳动时要戴上口罩,耳朵要塞起来,一天只能弹一两床棉被,效率低,劳动强度大。弹棉花不仅是体力活,也是精细活,一天棉花弹下来腰酸背痛。黄同学的家很简陋,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墙角竖放着巨弓和其它弹棉花工具。黄师傅不修边幅,背有点驼,显得苍老。我想,外行人不知弹棉花的艰辛,在这种又闷又累的工作环境长期干活,飞舞的棉絮灰尘极易使人患上呼吸道疾病。

  在高三学习期间,黄同学告诉我他父亲经常去澳头村弹棉花,我就和黄同学约定找一天到澳头一游,探望他父亲并看他弹棉花。礐石到澳头的路崎岖不好走,要沿海岸线走很长时间的山路才能到达,加上忙于学业,一天拖过一天,最后不了了之。很遗憾,在礐石山住了那么多年,附近的澳头没有去成,也失去观察手工弹棉花的大好机会。

  时光飞逝,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现在的棉被店早已使用吸尘弹花机,手工弹棉花已成为历史。新型弹棉花机器不仅干净无尘,而且省时省力,制作一床崭新的被子已不再是难事。如今,谈及弹棉花往事,我就想起黄师傅,仿佛看到他正扛着一弯巨大的弹弓,站在那儿弹棉花,周围是漫天飞舞的棉絮……这是当年手工弹棉花的真实写照。

作者: 
思永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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