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炉·风炉窗·暖炉·饭床

       上一篇文章写到“灶”是昔日农村主要的做饭设施。这里再说说辅助的设施“风炉”,它是一种以木炭或木柴为燃料的炉具,如:“此在城市爱买风炉无若易(现在大都市里要找烧炭的炉子真不容易)。”

       “风炉”作为炉具,大概汉代就有了,但以前还是叫“灶”,到了明清时候,才在一些地方叫做“风炉”。《尔雅·释言》:“煁,烓也。”晋·郭璞注:“今之三隅灶。”清·郝懿行疏:“郭云三隅灶者,盖如今之风炉笔筩,缺其上口为三角以受风,谓之风灶……”《说文解字·火部》:“煁,烓也。”《说文通训定声》:“行灶之名,如今之风炉,无釜灶也。”所言皆与潮俗“风炉”相同。风炉上的“三隅”,潮汕话叫做“三山”。

       风炉中间有一个用以隔离柴火、木炭与灰烬、炭灰的构件,叫做“风炉窗”。民国时期西餐引入汕头,成为富贵人家公子哥儿的时尚,有“鲜明大光灯,色水风炉窗”之民谣。一开始我不知道这“风炉窗”为什么是“色水”(时尚)之物,后来是一位民国时期的中学生大叔告诉我,所谓的“风炉窗”,那就是西餐的烤饼“华夫饼”, 外文名叫做waffle,也译作窝夫饼、格子饼、压花蛋饼,源于比利时,用专用的烤盘烤制。因为压成格子形,像极了“风炉窗”,故民间有此俗名,但今天喜欢西餐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个名称的存在了,就直接叫“华夫饼”。

       可以直接摆到饭桌上的另一种炉具叫“暖炉”,“暖”潮音“ruang2”(而腕切,阴上声)。旧式暖炉用金属制成,中间置一小筒贮火炭,四周放以汤和菜,食久不冷,其实是一种炉、锅连体的食具。冬天里天寒地冻,吃暖炉最佳。大年除夕围炉吃团年饭,常见暖炉的身影,民间谓之“食暖炉”。这种食俗其实是来自寒冷的北方,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九:“有司进暖炉炭,民间皆置酒作暖炉会也。”吕元明《岁时杂记》:“京人十月朔,酒炙脔肉于炉中,团坐饮啖,谓之‘暖炉’。”又“暖”字今潮音读“luang2”(乱2),如“温暖”、“取暖”。但在“暖炉”一词中读“ruang2”(而腕切,阴上声)。“暖”声母属中古的泥母(n/l),泥母字潮音有与日母(r)字混读的现象,泥母字读r声母的如“溺腻酿尿挠赁”等,日母字读n声母者如“软让(让你)”等,此正合古音“泥娘归日”之规律。故“暖”字可读“ruang2”(而腕切,阴上声)。

       饭桌,潮汕话叫做“饭床”。潮汕话把桌都叫床,如“书床”(书桌)、“乒乓床”(乒乓球桌)等,所以饭桌也叫“饭床”,如:“一只饭床五十银(一张饭桌五十块钱)。”

       把饭桌叫饭床,古书也有用例,宋·刘颁《中山诗话》:“政事堂有黑漆大饭床,长五六尺。”《何东记·板桥三娘子》:“板桥三娘子置新作烧饼于食床上。”

       从饭桌、书桌叫做“饭床”、“书床”使我联想到李白的《静夜思》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首诗中的这张“床”应该不是“眠床”而应该是“书床”。一是从房间的布置来看,书桌是常常被安放在窗前的,以便借光读书;而眠床则常常是被安放在避开光线的地方,以便避光安睡。一窗月光从书桌前的窗口照进了屋里,泻在地上,洁白如霜。诗人在书桌前披卷阅读,见此情景,放下了书卷,抬起头来,仰望明月,不禁想起了远方的家乡,诗情画意俱佳。二是“桌”字是后起才有的字,“床”在唐诗中用来表示桌的意义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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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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