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头脑,头…头…

  潮汕方言词语后缀使用频率比较高的还有一个“头”。

  “头”原也是个实词,指人的头颅,所以繁体字“頭”从“頁”,从“頁”的字都跟脑袋有关,引申指动植物的头部,如“人头”、“猪头”、“狗头”、“树头”等。“头”在北方话中还有指“领导”的意思,也是引申义,因为“头儿”也就是“首领”。潮汕话也可以叫做“头”,但口语中更多的是用双音节词“头脑”(音tao5 lo2,淘裸,白读,“脑袋”的“脑”读nao2,文读),大领导叫做“大头脑”。这是近代汉语词,文学作品中常见。例如明代小说《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在京都开几处解典库,又有几所绸缎铺,专一放官吏债,打大头脑的。”“大头脑”即大官员。又卷三十二:“如此两位大头脑,去说些小附舟之事,你道敢不依么。”

  后来,“头”才逐步虚化,成为后缀,年代大概也在南北朝之间。“头”作为后缀,在潮汕方言中有如下的附加意义和语法作用。

  1、表示某一特定的面或点,如:

  渡船头(渡口) 乡里头(村口) 后头 (特指民居屋后的一小块地方) 灶头(锅台) 角头(角落) 壁角头(角落) 厝角头(屋脊翘起的两段) 脚头(旁边,“头”读轻声) 东司头(茅厕) 地粪头(堆垃圾的地方) 额头(前额) 鼻头(鼻尖儿) 脚头(膝盖) 心肝头(胸口) 尻仓头(屁股眼儿) 肠头(大肠)

  2、表示时间的某一特定的“段”,如:

  眠起早头(清晨) 早头(刚才) 日昼头(中午) 下旰头(下午) 暝昏头(傍晚) 暝暗头(傍晚) 收冬头(收割季节)

  3、表示物体的糟粕,如:

  豆头(豆腐渣) 薯头(用红薯作淀粉剩下来的渣)

  4、表示某一种人,带贬义,如:

  好食头(软弱可欺者) 老吖头(好争善辩者) 孬甫头(地痞流氓,不好惹的人) 刺囝头(小流氓)

  5、表示某种东西,如:

  椅头(凳子) 家伙头(家伙,工具) 历日头(老黄历)

  6、表示某种虚化的意义,很难单独翻译它的意义,如

  气头(气头上:气头汹汹) 名头(名气:名头怪重) 牌头(牌子:牌头怪硬)派头(气派:派头死绝好) 精神头(精神:精神头好到死绝)

  “头”虚化后也可以用作连词,表示“一边……一边……”,近代文学作品里也有用例。如《喻世恒言·杨思温燕山遇故人》 :“(周义)一头骂,一头哭夫人。”《醒世恒言·陈多寿生死夫妻》:“柳氏一头打寒颤,一头叫唤。”《二刻拍案惊奇》卷十四:“大夫取个大瓯,一头吃,一头骂。又取过纸笔,写下状词。一边写,一边喝酒。”潮汕话省去了“一”,就变成“头…头…”,如“头行头哭”、“头呾头笑”等。

  “头”用作连词的虚化意义应该是从指一对东西其中的一件这个意思引申来的,如潮汕话说“头米头糖”,指一担子东西,一头挑的是米,一头挑的是糖。半虚化的例子如“双头做斋分无饼”,说的是两边都有人在设坛为死人诵经(也叫“做亡斋”),反而分不到饼子。因为太贪心的人一会儿跑这边看看,一会跑那边去看看,结果两边都错过了。比喻人贪心,两头的利益都想要,结果两头都落空)。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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