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殿邦 撰寿文

    明神宗万历年间,潮安县城西枫溪村,有一位吴殿邦秀才,生性耿直,学识渊博,他不仅精于诗、赋、联、谜,而且练就一手超逸的书法,在文坛上留下了很多的趣闻轶事。
    传说枫溪邻村有一个为富不仁的卢凤书员外,一向专门剥削乡民,放高利贷款,收大斗田租,刻薄成家。
    有一年,适逢凤书之母七十诞辰,他事先意味到:今岁是老娘古稀大寿,不可同往年马虎应付一样,应当风光些。应该写一篇祝文,以提高自己身份。可是,这祝文要找谁撰写呢?他首先便想到名驰遐迩的枫溪吴殿邦。于是,即整封纹银二十两,亲登吴门,陈述来意,恳请秀才代为撰写寿文一轴,以尽子孝,而慰亲怀。殿邦一向鄙视卢员外的品行不端,无意给他撰文写字,遂将礼仪璧还,并回答说:“吴某无能,另请高明去吧。”
    卢员外求文的希望落空了,扫兴归家,无计可施。那时候,幸有前来协布寿堂的亲戚陈生得悉其事后,他想一想,即对凤书说:“浇树浇根,看人看心。求文的事,吴秀才对你交浅,可以托词推诿;但对其好友情深,可能难以辞却。此事我可以代走一回,试看如何?”凤书喜不自胜!于是,备好红笺一幅,交由陈生带去。
    陈生登门邦访吴殿邦,兰友相见之下,畅谈古今,其乐无穷!而后陈生述及代为求文之事,殿邦听后微笑暗想,我虽憎恶凤书其人,但他早已被我当面抢白;今他托挚友出面,固辞不得,我何不如此如此,做个人情,随即点头应允。接着,殿邦沉思一下,取过笔墨,疾书十六句的祝寿佳章,以酬友谊。结果,凤书不费半点礼品,便获得到名人的墨宝,自然喜出望外了。
    诞辰那天上午,被邀请的绅士戚友都到卢府贺寿,前厅壁上挂满寿联,厅里设席款客,大门口戏演八仙庆寿,乐奏龙凤呈祥,一片喜庆气氛,前所未有。贺众宴罢,凤书有意介绍正厅那幅挂彩的祝词,是出自名人撰写的;客人们齐向壁上观赏,也都觉得妙笔生花,无不啧啧称赞,卢员外更加志得意满了。
    午后客去,凤书为娘造福,并吩咐凡是村中叔伯婶姆来道喜的,都给每人二十文,以作回礼。那时,忽有一女僧入门要上大厅,凤书忙下阶挡住说:“师父,要化缘,拿簿来。”那尼姑即答道:“不是,我是万寿庵的,名慧心,老尼得知今天是老施主诞日,特地前来拜寿祝福。”凤书听后,遂迎上寿堂待茶,老尼环观左右寿联,有如:“秀添慈竹,荣耀萱花”、“瑶池春不老,寿域日初长”、“年过七旬称健妇,寿添三十享期颐”等等,觉得幅幅祝词贺语,色彩鲜明,互相辉映。而后看到正中那幅大京版红笺上的长篇寿文,非常醒目,字体超逸,词句精当,逗人欣赏。可是,她不觉灵机一动,有所感触,猛对员外道:“施主,我劝您速把寿文撤去,才不致辱没家风。”凤书听后疑惑不解说:“慧心师父,你懂什么?这是枫溪吴殿邦秀才撰文书写的,千金难买呀!”老尼即问:“妙在何方?”凤书说:“你听。”他随口把寿文的句子一字字高声朗诵起来:
    赤松太白星高映,龟鹤遐龄两瑞祥。
    老来斑衣呈百酒,婆娑荏苒进云觞。
    凤迎珠履三千客,书咏麟凤九如章。
    之日之年同悠久,母福母禄泽永绵。
    生身坚壮如松柏,日臻安康赛天仙。
    作满蟠桃开三舍,帐入舒仪第一班。
    真是瑶池金母寿,不比凡间老年人。
    自滋护福东海大,量盖颐寿南山长。 读罢,凤书自鸣得意,而笑向慧心说:“此篇祝词,字里行间,充满着诗情雅意,妙处就在这里。”话刚停顿,老尼更笑得前俯后仰,而又很关切地道:“员外,您每日所看的是租账债簿,条条直行直念,难怪您把文章照样直觉读下,其隐语处无从发现。其实书法固然写得好,出自名家手笔,但文中泼辣刁滑,别有用意,是运用‘藏头诗'格式赋就,请您从横行看,便明白了。”凤书听完这话,半信半疑,低声横念:“赤龟老婆,凤书之母,生日作帐,真不自量。”(按凤书的父亲,名叫赤龟。)卢员外念罢,只觉得一股冷气直冲头顶,惭愧得无地自容,猛将寿文撕下揉碎抛掷于地上,没精打采地回后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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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黄继钊
来源: 
潮州日报(2003.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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