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谚浅说

  江湖嘴正呾倒呾都对

  潮汕流传着一句口头语:“江湖嘴,正呾倒呾都对。”这“江湖嘴”,指的是那些算命、测字、卜卦等术士的“口才”,既有见风转舵的推算,又有随机应变的解说,目的只是为了骗钱。

  南宋年间,揭阳县渔湖都京冈乡有个秀才孙文彬,在上京城临安赴考的前一天夜里,做了个梦:自己头上戴着竹笠,坐于厅堂上与客人谈天说地。接着骑匹高头骏马在墙顶奔跑。后来经过一个鱼池,池中却无半点水。天明起来,甚觉奇怪,便跑到附近的塘口市请一位卜卦先生为他释梦。

  那卜卦先生听他讲完梦境后,鼓掌连称佳兆佳兆:“厝内戴笠两重天,墙顶跑马赛神仙,池中无水龙出现,秀才此去定升迁!”诌毕,连连向秀才作揖道贺。孙文彬听罢大喜,即掏出一把银子厚谢那卜卦先生。

  孙秀才回家后即多备银两,带着书童一同上京城赴考去了。一路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到得临安,正值科期已届。三场考罢,放榜之日,却是名落孙山。

  他大失所望,一阵懊恼。乃带同书童,雇一扁舟,沿海路日夜兼程南下。到得家乡,找卜卦先生理论。

  那卜卦先生听孙秀才讲述后,当下辩解说:“秀才,我上次释梦,是为激励你上进,让你有个好心情,更加勤读诗书,不想你却一路玩乐,把诗书荒废!其实,那个梦应是这样解:厝内戴笠是‘淤滋’(不通气),墙顶跑马无路去,池中无水鱼曝死,秀才此去没名次。”秀才听后,目瞪口呆。随后摇头叹气说:“江湖嘴,正呾倒呾都对!”

  往后,这话便在潮汕地方流传开来。

  做贼心虚

  昔年,揭阳渔湖涂厝村里有一户富裕农家,家主叫涂大力,妻子郑氏。夫妻勤耕力织,日子过得宽裕。邻村有两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惯偷,一个名叫大猫,一个叫老鼠。他俩探知涂厝村涂大力家境殷实,老想到其家盗窃。

  一夜,大猫和老鼠特意带上挖墙入室工具,来到涂大力卧室隔间的灶房后壁墙根挖了个可入屋的墙洞。先由“老鼠”爬进去,“大猫”蹲在墙外把风。房内正在睡觉的女主人被沙沙声吵醒,忙推丈夫:“快醒醒,老鼠来偷东西了,打死它!”

  “老鼠”一听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倒爬出来,惊慌地对“大猫”说:“房内的女子怎知我的名字?还叫他老公打死我!”大猫不相信,便亲自爬进去察看。这时那男主人被老婆推醒后,因没听到老鼠的叫声,便对老婆说:“不是老鼠,我看是老猫进房来。”“大猫”一听,也被吓得倒爬出来。两人当即拔腿就跑。

  隔天,这两个窃贼假装卖荔枝,一同来到这户人家的门前叫卖。这时,恰好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因牛绳被牛挣断,匆匆跑回家来取绳索。来到门口便粗声粗气地喊道:“快拿条索来。”两个窃贼见状,以为是要拿索来捆缚他们,吓得面青嘴紫。“大猫”把荔枝担卸掉后就跑,“老鼠”跟着跑在后头。只因他把木秤背在肩上,跑一步,秤锤便撞击他的腰背一下。他以为是大汉在背后打他,吓得没命地狂奔。他跑得愈快,秤锤就撞击得愈重,跑出村外,转头见那大汉没跟上来,方定了定神,还庆幸只是被痛打了一阵,没有被他抓去。

  做了坏事,总怕被人发现而心里不安。这就是“做贼心虚”典句的由来。

  无偷梭 闲啰啰

  “无偷梭,闲啰啰”这句潮汕俗语,是人们用来表明自己或用于帮辅他人说明“没有做那亏心的事,也就不会心慌意乱,处之泰然”的意思。这话与“无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的含义近似。

  明、清之世,揭阳盛产夏布,渔湖都的村户大多从事渔、农或耕、织为业。织布,用的是杉木制成的机架,最重要的机件是“梭子”,潮汕人称为“梭仔”。没有“梭仔”,便不能织布。“梭仔”,是用最坚韧的木材雕凿而成,造型精巧,像只小船,既可用来织布,又可作观赏之物,所以价钱颇贵。“梭仔”若是失落,便得停机歇织,且须花钱购买。

  那时,渔湖都中的西洋陈村,是个纺织夏布最盛的副业村,户户都有布机从事织布。便也有商家到村中来收购夏布,销售苎丝和“梭仔”,又有收旧翻新的小贩到各村收买旧“梭仔”去赚钱。

  旧梭可以卖钱,便开始有人偷梭。有一年,西洋陈村中有织布人家布机上的“梭仔”常常不翼而飞,而且“梭仔”骤然不知去向的人越来越多,以致演成一部东家疑西家,左邻疑右舍,前厝疑后巷的怪戏。但凡那些既丢了“梭仔”竟又被邻居怀疑其会不会掠柑去抵柿?或者是既没丢梭又没偷梭的正道人家竟无端被前邻后壁猜疑时,总会自我表白和宽解地说:“俺无偷梭,闲啰啰”。

  及后,当发现偷走布梭的贼竟是村中那个没了爹娘,为他们放牛、做工的顽童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都不约而同地说:“我呾嘛,俺无偷梭,闲啰啰。”

  从那时起,“俺无偷梭,闲啰啰”以表白自己没做亏心事的宽解语,就在潮汕各地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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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黄光启
来源: 
揭阳日报(2015.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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