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艺术奇葩——大吴泥塑

    [电视解说词]
 
     主持人:“在泥塑工艺中,就像全国都知道天津有个‘泥人张’一样,潮汕人都知道潮安县有个泥塑之乡——大吴。这一个就是潮汕人熟悉的大吴‘安仔’。大吴做泥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听当地人说,当年这里家家户户都有泥塑作坊,而且村里人都能塑出一个个精致的手工艺品。”
     大吴村,位于潮汕平原中部,走进这个村子,感受到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农村的新气象,宽敞笔直的水泥村道绿树成荫,厂房、民居井然有序。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就蕴育着一种独特的乡土艺术——泥塑。
     大吴泥塑源远流长,相传在宋末元初,该村先祖为避中原战乱,携眷自福建漳浦南迁至此,以制作泥塑玩具度生,以后代代相传,逐渐形成该村民间一项群众性的工艺美术创作。
     跟许多民间艺术一样,大吴泥塑经历了几多风雨,几多沧桑,过去村民人人会捏泥,家家户户有作坊的状况也已不复存在,泥塑传统制作工艺渐渐被冷落,但大吴的泥塑并没有失传,许多人还执着地从事着这种日渐式微的手艺,吴汉松就是其中的一个。
     戏剧脸谱是大吴泥塑的一个主要品种之一,在脸谱的制作上,吴汉松就是沿袭了父辈的衣钵,成为现在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制作人物脸谱的家庭作坊之一。
     戏剧脸谱有多个种类,其中木偶头像的制作是应用比较广泛的一种工艺形式,它的制作首先要用模具根据角色的不同,采用模具拓印坯胎。
     木偶头像的制作,主要在着色,着色以开眉点睛的技术难度最大,泥制品的吸墨性强,必须达到一笔定稿,而要达到这种娴熟程度,必须下一番苦功夫不可,吴汉松在学艺过程中,受到父亲的严格训练, 如今,每一个木偶头像的制作,他都一丝不苟,坚持质量,凭着良好的信誉,他的产品遍及潮汕地区。
     在潮汕地区的不少地方,至今还活跃着一些潮汕人称为“纸影戏”的木偶戏团,这种木偶戏是乡间节日的一种误乐项目之一。被国外誉为“中国第一团”的金石镇龙阁木偶戏团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用来表演的木偶头像就是来自大吴的泥塑脸谱。清朝末年,潮汕纸影戏在形式上从影现发展成为形现,戏圆身木偶取代了白竹纸影,而且民间纸影班林立,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大吴泥塑生产发展。
 现在,大吴的泥塑脸谱品种繁多,仅戏剧脸谱就有120多种。
     泥塑艺人 吴汉松:“木偶戏人家说是做‘生’‘旦’‘丑’,‘生’脸长,眉清眼秀,‘旦’也一样,一看就知道。老生里面还有区别,老的就白胡子,中的就是黑胡子。还有‘丑’,这个是‘知县丑’,做成三撇胡,二撇一横,‘旦’分为‘文旦’和‘武旦’这个是‘武旦’,眉扬,鼻高,‘文旦’眉弯,比较文雅,‘武旦’眉扬,表示英气。大概纸影头几个款就是这样,纸影头的‘黑脸’也与脸谱一样。(你怎么懂这些?)以前前辈人传授的,还有通过看电视,自己理解,看一些资料作参孝,结合起来。”
     脸谱在中国戏曲中,是一种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大吴泥塑沿用了这一传统艺术表现手法,进行加工和再创造,形成简练而带有夸张性的面部彩绘特点,它主要取材于汉剧及古典章回体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只要是老戏迷,人物一出场,忠奸善恶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泥塑艺人 吴汉松:“这一幅就是脸谱,这些人物就是作为(脸谱作品)代表性。这里黑脸、青脸、红脸、白脸都有,这些脸谱有戏剧代表性人物。潮剧里面的“红脸”,就如孟良,面部画个葫芦,一目了然,这个画蕉叶,眉毛比较文,一出台就知道是焦壮,如郭怀,是奸雄,画贼胡子,一出台人家就知道是郭怀,这个青面獠牙,青面,红眉,红胡子,一出场就知道他演盖苏文。”
     另一类主要工艺品种是全身戏剧人物,一般以传统潮剧及民间传说为题材,摄取其中主要场景或主要情节。这一类工艺种类在大吴泥塑中占有重要位置,涅塑的难度、技巧更高,工艺性更强,因而能够熟练掌握的人也就更少。
     吴光让今年58岁,跟其他大部分泥塑艺人一样,他的手艺来自父亲的传授。十多岁的时候,吴光让随父亲进村的瓷厂当学徒,当时传统产品还没有恢复生产,吴光让只有在空闲的时候,跟在父亲身边一点一滴偷偷学习泥塑。“文化大革命”时期,古代戏剧人物泥塑都被视为“牛鬼蛇神”受到批判,传统泥塑工艺品一度濒于绝境,吴光让也几乎放弃了泥塑的制作。直到“三中全会”后,吴光让才重新拾起这门手艺。
     全身戏剧人物泥塑也离不开练泥、捏塑、锻烧、着色四大环节,泥土采用本地的涂泥,是一种柔韧细腻的黄土,被当地人称为“牛犟(读‘见’)土”,先揉捻到韧性、水份恰到好处时再进行涅塑。
     涅塑的时候先塑身段,确定人物的动态。
     再安上四肢和头颅。
     最后把泥土压成片,给泥人“穿”上衣服。
     在整个涅制的过程,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包括衣服冠履都是“贴”上去的,这是出名的“贴塑”艺术。这种压泥成片,折片成衣的“贴塑”艺术就是大吴泥塑的最大特色。
     泥塑艺人 吴光让:“你各地去看,大吴民间的特点就是‘贴塑’,做‘安仔头’、‘纱灯头’虽然都是大吴的传统,大吴传统最特色的就是‘贴塑’,出名也就是‘贴塑’,雕塑社会非常多,学院的能人也非常多,这种‘贴塑’就是没有,也就是走遍世界都没有,就是有名的‘泥人张’,也没有‘贴塑’,它与雕塑的道理一样,着色也与我们这里一样,缺乏的就是它没有‘塑’。”
     “贴塑”作为大吴泥塑中最具特色的一门工艺技巧,即便是在清代泥塑最鼎盛的时期,大吴村也只是小部分人会做,现今会这门技艺的,更是如凤毛鳞角。
     泥塑艺人 吴光让:“姿势、姿态要处理得好,动态也要处理好,之后贴塑着重就是衣纹,用土折成薄片,贴上去,要掌握它的原理,灵活运用。(窍门在哪里?)窍门就是要像裁衣服一样,剪出来要多大,衣服大概有多大,裁布料,再折衣纹,贴上去,才合适,也就像裁衣服,能够合身。‘丑’的衣服和‘旦’的衣服割法就不一样,‘旦’的裤子(下摆)可割成平的,裤脚齐,‘丑’裤脚要成弧形,跟戏剧有关系,就是邋遢的样子,‘丑’要有‘丑’的特色,‘旦’要有斯文的特色。”
     作为一组泥塑人物灯屏,捏塑时还要特别注意人物的配对,做到形态、动感、神态之间的呼应。
     吴光让给我们拿出了他父亲当年的作品,吴光让的父亲当年在村里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泥塑艺人,这些幸存下来的残旧作品,人物神情自然,体态优雅,衣纹线条飘逸流动,显示了当年艺人的高超艺技。
     泥塑艺人 吴光让:“我父亲喜好戏剧,古古怪怪,不死板,再一个他的色彩比较真实,比较淡,我在色彩上要赶上我父亲还要学一段时间,他素色,比较现实,我们这些属于传统性质,‘安仔’彩。”
     泥塑艺人 吴光让:“这个是我父亲的自塑像,是在病中,临死前塑的,精力不是很充沛,自己拿个镜子塑像,有人说怎么不照张像,当时一张6毛钱,到哪里去找钱。”
     吴光让想要说明的是,大吴泥塑也可以是非常写实的。在他看来,泥塑艺人要有扎实的美术基础,所以除了传统的文身贴塑,他平常也做其它一些雕塑创作,以达到融汇贯通。
     他自认为这一辈子要赶上父亲的水平,已经是很难了,而这门技艺不下三五年功夫是难以入门的,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受到年轻人的冷落,大吴泥塑有失传的危机。
     让吴光让惆怅的是,现在要靠这门手艺谋生也很困难,从捏塑成形到锻烧直至上彩,一个泥人起码要二天才能完成,数量有限。加上制作的时候只能用原始焙烤方式,成品率也低,偶尔有外地的游客慕名寻到村里来购买泥塑,买的人也少,这些,都让吴光让感到无奈,或许,这也是传统工艺的无奈。 
     主持人:我们为大家介绍了大吴泥塑主要种类的艺术特色和它所处的困境。那么,在近年来,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面临失传面的危机的情况,也引起村里有识之士的担忧,他们呼吁老艺人培养后继人材,并进行了一些鼓励泥塑生产的措施,其中,大吴泥塑展览馆的成立就是其中一项。
     在大吴村村口有一个精致优雅的小公园,叫做秀英园,园里树木苍郁,满眼绿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色宜人。这是新加坡华侨吴清亮回乡兴建的公益事业之一,大吴泥塑展览馆就座落在这个环境秀丽的园林中。
     在展览室中,陈列着大吴村近几十年来的泥塑艺人的代表作。全身戏剧脸谱、人物肖像、脸谱和安仔等四大类的品种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可以说,这些作品反映了大吴泥塑的现状和水平。对外来游客来说,展览馆是一个了解大吴泥塑的“窗口”,它也从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泥塑艺人的生产积极性。
     这种坐着的“白弟”,恐怕老辈人都不会陌生,这就是大吴泥塑的一个品种“喜童”,当年“喜童”是最畅销、最普遍的一个产品,潮汕民间结婚、产子、喜庆活动不可缺少的送礼佳品。
     泥塑艺人 吴光让:“在人家娶亲、生孩子就要用到它,旧社会一种传统就是娶亲、生贵子都要买喜童,生男孩,要赠送亲朋,有这个特点。当时有大童、也有小童、也有脚桶童,多种多样,不只是上面这几种。家家户户都有做,不能做高级就做低级的。”
     而“文身”贴塑则是技术性要求高的种类。艺人往往通过民间传说、历史故事,或者表现戏剧里剧情发展到高潮时的场面,表现自己的审美观点,用他们的作品褒扬真善美,鞭鞑假丑恶。
     清乾隆至宣统年间是大吴泥塑料最鼎盛时期,据说能工巧匠有400多人。岁末年初,村头巷尾到处走动着各地采购“大吴安仔”的商贩,在这个时期大吴村也涌现出大批才华卓著的泥塑艺人,村里至今还流传着这些艺人的轶闻趣事,说艺人可凭自己的眼力,迅速抓住人物形神特征和瞬间表情,惟妙惟肖地塑造出来。其中,最杰出的要数泥塑大师吴潘强。
     大吴村干部:“当时潮州总兵方耀慕名请他(吴潘强)去塑像。相传请他去的时候,他没有做,老是在吸鸦片,听老辈人这样讲,实际他已经做好坯,等着抓一瞬间。方耀是武将出身,抓住他生气的一瞬间,形神兼备。结果有一次,(方耀)看到他无所事事,非常生气,要杀他(吴潘强),这个姿势就记在他的脑子里,实际是逼出形神兼备(的一瞬),结果做出来,事后(方耀)非常佩服。”
     在大吴村,不管是泥塑工艺,还是泥塑艺人,都与陶瓷有着一定的渊源,从大吴村也走出的陶瓷工艺人才也为数不少。现在的泥塑艺人大体在陶瓷行业做过一段时间,艺人吴德祥的工艺技术就是一种介于陶瓷与泥塑之间,他主要通过雕塑形体较大的佛像和古代人物,再翻模制作产品。尽管他的制作工艺已经跟陶瓷行业非常接近,但他认为自己的工艺技术离不开他的泥塑技术,是大吴这片艺术土壤给予了他足够的养分。
     泥塑艺人 吴德祥:“我的工艺技术可以说是一开始在这里受影响的,成就起来的,离不开做泥塑的手法。我们村的泥塑(与陶瓷)主要是泥土不一样,但雕塑过程,工序基本一样。陶瓷雕塑要适应翻模,对陶瓷行业要熟悉,产品制作要考虑翻模这个过程。我们泥塑的传统就是不一样,泥塑做的模也是泥模,通过泥模印泥,烤焙,‘禁模’的要求就没有像陶瓷一样严格。”
     日本侵华期间,百业凋零,泥塑行业也衰落破产。抗战胜利后,当时枫溪的陶瓷厂,几乎都聘请了大吴艺人当技术指导,塑制瓷像,这对后来枫溪人物、动物瓷塑起着先导作用,为枫溪的工艺陶瓷垫定了基础。
     吴德祥在瓷厂做过雕塑创作,他还去广州美术学院学习过雕塑,后来参加过潮州开元寺佛像的制作,从这以后就经常有人上门找他雕塑佛像和古代神话小说人物,而从事这项雕塑,经济效益要比传统的泥塑好得多,吴德祥也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跟其他艺人相比,四十七岁的吴维清算是较为年轻的,而且,他的泥塑工艺技术并不是来自父亲的传授,而是靠自己的悟性,通过自学得来的。十几年前,他的成材让村里的老辈人感到欣喜,大叹后继有人。当然,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受乡人瞩目的艺人,吴维清也是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他从小对泥塑这门手艺情有独钟,高中毕业后一边种田,一边自己学捏塑,他经常在这间斗室里,与泥土为伴,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直到捏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为止。
     泥塑艺人 吴维清:“这样要学五、六年,五、六年赚不到一分钱。要经常学捏,不理想就搞掉。需要有耐心,一般年轻人没这个耐心。做成之后还要卖得出去,才有一点信心,做不成容易放弃,要不大吴泥塑像要消失一样,就是非常难学。原先要有一点基础,先从会彩瓷开始,再学雕塑,比较易上手,彩色会了之后再学捏土,比较容易,不但捏成的形态要好,还要彩得好。”
     虽然是自学的,但他的贴塑工艺技术中规中矩,他的作品造型合理,人物形神兼备,除了表现传统戏剧的情节之外,也塑造一些生活中充满情趣的场景,作品形态夸张而不失实,散发出强烈的乡土气息。他的作品受到的不少客户的赏识,销路一直不错,还打进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旅游品市场。 
     大吴也是一个有名的侨乡,东南亚一带的华侨,只要提起家乡的“土安仔”,他们都是那么当津津乐道,返回到故里省亲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念念不忘要看一看家乡的泥塑,看到这些精美的艺术品,他们还忘不了买上几个形象逼真的“文身”,或者制作精湛的脸谱,带回大洋彼岸,馈赠亲友。
     新加坡华侨:“像吴炳延先生,我和陈先生很早就闻他的大名,我们还专门到他家里拜访他,同时也跟他买有一些成品,这些成品,我们准备留起来,作为今后旅游区展览。当时,我们还想请吴先生到新加坡牛车水示范表演,使我们这里的工艺品发扬到海外去。”
     近年来,大吴泥塑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也引起文艺创作者的兴趣和关注。去年7月,省民间文学艺术家协会组织艺术家、民俗专家到潮州采风,他们专程到了大吴村,文艺家们被这具有独特地方特色的艺术所吸引,称赞大吴泥塑是“民间艺术的奇葩”。
     省文联副主席、作家 张小军:“我觉得大吴泥塑是一种深藏于民间的,主要为民间群众服务的一种雕塑艺术。反映了潮州艺术家,特别是民间艺术家,这样一种底蕴,特别给我印象的是一种美术,审美反映在方方面面,包括今天我们看到的一些老农民艺人,雕塑的一些作品,都非常生动,非常有生活气息。我觉得大吴生产的泥塑,要走向市场的话,要寻找一些新的服务方向,我感觉得到的一个是木偶戏团、喜庆、神、佛,中国传统的一种东西。那么怎么去为旅游服务,为更广泛的市场范围服务,还是比较缺乏的,所以需要引导和组织,需要农民有开阔的眼界,我是这么一个看法。”
     近年来,大吴村人运用传统泥塑工艺在造型、用釉的独特风格,采用新型材料,做成色彩绚丽,活泼可爱的陶瓷布公仔,产品行销香港、美国等地,成为现代儿童的新玩具。
     从衰落中升起,又从升起中跃落,经历了几多风雨,几多沧桑的大吴泥塑,不管鼎盛也好,萧条也罢,这种泥塑艺术却都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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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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