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潮绣《拜天公》大帐眉解读

潮州市博物馆珍藏的民国钉金银线垫高绣《拜天公》大帐眉(局部)

  潮绣是国内四大名绣中粤绣的一大支系,主要分布在当今的潮州市辖属区域内。其历史渊源,有文字记载可考的可追溯至清代乾隆年间。潮绣历经的各个年代,或多或少都曾有精品呈现。民国间的潮绣,在民初至抗战前曾出现一段辉煌的岁月。

  清宣统二年(1910)4月28日至同年10月28日,在我国南京举办的“南洋第一次劝业会”上,潮州二十四名刺绣艺人,绣制一批精品参加赛会,其中《郭子仪拜寿》《狮子头》《海龙王头》及《鹌鹑鸟》等绣品在赛会上获奖。一时间,在潮州民间引起一阵轰动,人们将这批艺人封为“廿四个刺绣状元”。1915年又一批潮绣品参加美国巴拿马国际博览会。1922年和1925年,潮绣品又两度参加英国伦敦赛会,均在国际上得到较高的评价,给潮绣艺人以极大的鼓舞。

  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抗日战争前,国内外潮绣供销十分活跃,当时比较有名气的绣庄有开元寺附近的《广成兴》、仙街头的《林万合》、西门的《黄金盛》等近几十家。

  潮州市博物馆收藏有明代至当代的潮绣精品共一百多件套。现就其中一件民国潮绣精品《拜天公》大帐眉试作解读如下:

  《拜天公》大帐眉横588厘米,纵132厘米,原命名“缎地彩绣人物大横眉”,依我浅见,以为改为“民国钉金银线垫高绣《拜天公》大帐眉”比较贴切。

  钉金银线垫高绣是潮绣地方性特突出的代表性绣种,可以与潮州木雕中的金漆多层镂通雕代表性品种相比拟,好似那并蒂的莲花美得惹人醉!

  这件民国潮绣中的钉金银线垫高绣长幅帐眉,在潮绣品中以其较高的技术难度,独特的针法,垫高的技艺,取得潮州金漆木雕中的浮雕般的艺术效果。它的垫高高度离绸面有几毫米,(后来逐渐垫高至10毫米左右,当代有的潮绣品已高达20至30毫米。)这是潮绣艺人在漫长、反复的实践中,总结出用(棉絮)垫、(单独)绣、(剪)贴、(整体)拼(合)、缀(于绣地绸面图稿上)的五字技法,形成整幅天衣无缝的装饰效果。

  潮绣垫高绣多应用在画面的主要部分,如人的脸部、双手手掌、衣纹盔甲上的纹饰、甲片、龙头、兽头等,使凸起与平绣部分产生强烈对比,又与周围的背景相互协调。

  钉金银线绣与绒绣常结合使用,但又各有侧重,从而令整幅绣面纹饰更显得丰富多彩。

  在潮州,民间拜神不仅是一种单纯的民俗活动,更是人们的一种精神上的寄托,是深入人心的一种文化。

  而潮州人一年到头敬拜的各种神祇之中,于农历新正、正月初九、正月十五等时日隆重祭拜的天公(玉皇大帝),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位。

  这一件长幅潮绣《拜天公》大帐眉,就是潮州人拜天公时,挂在神厂(神前)最显眼的正上方的一条长幅装饰。

  玉皇大帝在汉族民间信仰中是众神之最,所以拜天公的仪式也比一般神明来得隆重,民众对神前装饰也十分重视其庄重和华丽。

  潮州人把玉皇大帝亲切地称之为天公。天公是三清所化身的太极界第一位尊神,居住在玉清宫通明殿(俗称玉皇殷)。民间信仰中认为其上掌三十六天、三千世界,下辖七十二地、四大部州,掌管天上诸神仙及凡间亿万生灵,因此尊称为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这一件潮绣《拜天公》大帐眉表现了朝拜天公恢宏的场面,簇拥在天公身边周围的各路神仙或骑神兽,或执神器,或推百宝车,或捧大寿桃。文官英姿勃发,武将威武雄壮。潮绣绣工精心绣出的神仙形象共68位,一个个用钉金银线垫高绣法,绣得仪态万千,神情兼备,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有强大的神明震慑力和艺术感染力。

  大帐眉的中间部位,背景用钉金线绣出壮丽巍峩的玉皇殿,殿前中央端坐着天公(玉皇大帝),两旁簇拥着宫娥美女、侍者和天兵天将,弼马温孙猴子单膝下跪在跟前捧了个大寿桃,老寿星扯着金字“富贵寿考”的红绸幅,紫薇大帝也拉着写着“天官赐福”四个金字的红绸幅,欢乐喜庆的气氛十分浓烈。

  玉皇殿的左侧,坐在紫薇大帝旁边的是双手端着一盘金元宝的真武大帝,靠边规规矩矩、并排肃立的是东海青龙王和南海火龙王;松树底下是四大天王中的两位天王,白肤色脸的是东方持国天王,满脸络腮胡子的是南方增长天王。垫高绣使他们的面容饱满,五官清晰,钉金银线绣使他们的龙袍或铠甲熠熠熠生辉,纹饰更加鲜明耀眼。

  玉皇殿的右侧,殿檐下的两位是八仙中的二仙。吕洞宾背着一把长剑;手舞足蹈的是手拿玉版的曹国舅。还有潮州民间广泛尊崇的三仙公—— 福、禄、寿三星翁。寿星是本长幅大帐眉上出现的68个神仙形象中唯一出现两次的一位。

  寿星正名南极仙翁,又称南极真君,是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的老寿星,为民间神话中的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因为他主寿,所以俗称“寿星”或“老人星”。汉族民间认为供奉这位神仙,可以使人健康长寿。这位神仙其实是道教追求长生的一种信仰。因此,让他多亮相一次也是令人高兴的事。

  禄星满身金光闪闪骑着瑞兽,寓意高官厚禄。

  福星肩膀上托骑着男童,寓意多子多福。

  寿星的背后,有一大将,威风凛凛地站立在殿角边的石雕座子上,这位是谁?其实他是大家都熟悉的《西游记》中的沙和尚沙僧,原先他可是护卫玉皇大帝的卷帘大将呢。

  大帐眉有大家熟悉的八仙中的七仙。右边是上一段提过的吕洞宾;铁拐李蹲着跟吕洞宾讲话,他的宝葫芦放在大腿边;张果老骑着驴扛着渔鼓,他这次并没有倒着骑驴;汉钟离、韩湘子和何仙姑三位乘槎而来,其中汉钟离袒胸露乳,大腹便便,摇着芭蕉扇,韩湘子潇洒地吹着横笛,何仙姑手拿一柄荷叶,而蹲在一旁的蓝采和捧着花果篮。一片仙气腾腾的祥和气象。

  大帐眉中还有由打着蓝缎金龙旗的天兵护卫、骑着瑞兽的托塔李天王,正名叫北方多闻天王;他对面手舞银蛇的是西方广目天王;而他俩跟前是李天王排行第三的儿子哪吒。哪吒腰系混天绫,左手拿着乾坤圈(金镯),但右手空着,没拿尖火枪,双脚也没踩风火轮,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左边并排站着西海白龙王和北海黑龙王;右边是孩童模样的刘海戏耍着金蟾,而刘海的上方,是奔月的嫦娥。

  大帐眉中金光宝气,文武财神比干和赵公明押着一个推着堆满金银财宝双轮车的壮汉,朝着玉皇殿向玉皇大帝进宝来了!而魁星一手捧着斗,一手拿着玉皇大帝亲赐的朱笔,正点定本科中试人的姓名。魁星下方是太白金星(俗称太上老君),他正骑着青牛精,优哉游哉地赶来朝拜玉皇大帝,可能他怕路上孤单,还带着两个仙童。右上角地仙彩凤凰姑娘正舞动着五光十色美丽的翅膀,摆动着三根美得夸张的尾翎飞翔而来。好一派众仙来朝,共襄胜典的欢腾景象!

  民国潮绣艺人,用殚精竭虑的精心设计,用谦卑虔诚的匠心,用灵心巧手,夜以继日地穿针引线,一丝一线,也不知花费了多久的岁月人工,用了多少金线银线绒线,垫了多少的棉絮,众绣工终于花耗心血绣出了这一长幅供祭拜天公用的钉金银线垫高绣《拜天公》大帐眉,它除了主要的红缎幅外,还在下端缝缀了八道宽窄、颜色不同的花边。其中主要的一条是蓝布地钉金银线绣连续金钱纹间蝙蝠花边,花纹设计疏密有致(因年久及使用原因,许多钉绣金钱纹饰已经脱钉,亟待修复);另一条主要的花边蓝布地绒线平绣折枝花卉间翎毛鸟禽,设色以浅淡色绒线为主,显得素雅文净,与主幅的钉金银线垫高绣的五光十色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主次分明的设计意念。

  这件民国精美潮绣大帐眉,是国家级珍贵的文物藏品,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潮绣在未来的保护和发展历程的一件借鉴珍品。

作者: 
黄伟中
来源: 
潮州日报(2020.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