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潮剧舞台的白扇全部出自他的手

(蔡锦坤在《闹钗》饰胡琏)

         潮剧与川剧的交流礼物来自许宝泉出品的大白扇

         未入正题,先讲一个小故事。

         1959年建国10周年之际,潮剧著名丑角蔡锦坤随广东省潮剧团进京。当时全国各地方剧种正积极组织交流演出。是年12月,川剧、秦腔、赣剧相继来到广州。为参加这次盛会,广东潮剧团领导决定调蔡锦坤等4人坐火车赶回广州参加当晚的演出,蔡锦坤随身只带一把白折扇,表演所需服饰、道具借用川剧。

         在这次演出之中,川剧名丑刘成基与蔡锦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川剧也有《闹钗》这出戏,刘成基也曾演出过,但表演套路不同。刘成在对潮剧《闹钗》的人物处理,尤其扇子功等表演艺术十分钦佩。演出后,他带了他的四位弟子登台祝贺,要求蔡锦坤传授此剧。蔡锦坤当时才四十出头,而刘成基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在前辈面前,蔡锦坤再三推辞,但刘成基坚持要学此戏。蔡锦坤知道刘成基的拿手戏《议剑献剑》有很高超的表演艺术,于是提出互相交流学习,他传授《闹钗》,刘成基传授《议剑献剑》,当下达成协议:人第二天起,上午由蔡锦坤传授《闹钗》,下午则由刘成基传授《议剑》。《闹钗》换《议剑》,记下了两位名丑这次难得的相逢。

         在这次交流后,蔡锦坤将潮剧舞台特有的一把白折扇赠送给川剧作为留念。

         这把白扇,正是出自揭阳著名制扇工艺名牌许宝泉。据了解,时至今日,潮汕地区以及南洋等地的潮剧舞台所用扇子均出自许宝泉商号。

         当今潮剧舞台的大白扇均产自许宝泉

         早在清代,广东省内制作纸扇最出名的曾经有两个地方:揭阳县与兴宁县。现在兴宁的制扇已经彻底消失,揭阳地区独剩许宝泉一家。许宝泉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纸扇店的商号。创办人为许实秀,传至现在第三代传人许展翼已经85岁了。

许宝泉纸扇创始人许实秀。

         旧时,纸扇有个重要的功能是扇凉,是大众需要的一种日常生活工具,单是揭阳地区,曾经制扇的就有十几家,许宝泉不是首家,但是却是当时最有影响力的一家。据许宝泉的弟弟许展华介绍,高峰时期,每年销往东南亚的许宝泉纸扇就有10多万把。南洋来要货,都指名要许宝泉的扇子,制扇作坊最高峰工人超百人。”

         现在,随着空调、风扇等现代化电器的兴起,纸扇的扇凉重要功能被取代,现在的纸扇主要销往书画行业作为画画、写字载体以及舞台表演作为道具。纸扇行业迅速衰落,制扇工艺危在旦夕,2013年,许宝泉大白扇制作技艺被列入揭阳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潮剧舞台上小生、老生、老丑、乌面等角色需要用到大白扇,很多著名表演艺术家如蔡锦坤、方展荣经常来纸扇店交流,我们都成为很好的朋友。”许展翼介绍说。据了解,潮汕各地区现在有登记在册的潮剧团大约有两百多家,这些潮剧团所需的白扇子都来自许宝泉牌。此外广东汉剧、西秦戏等剧种有一部分扇子也是出自许展翼之手。

         一把大白扇需要30多道工序才能完成

         许宝泉大白扇扇面材料采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的丝纸,竹片采自潮安意溪乌毛竹,有着扇骨光滑,扇面平衡的特点,深受消费者的热衷喜爱。而一把普通的扇子,从竹子到最后做成扇子,需要三十多道工序。

         在制作纸扇工艺之中,除了扇骨钻孔用电动工具外,其它工序仍是原始的纯手工制作方式。制作纸扇选料相当讲究,扇骨应用苗儿竹青,竹料买来以后要经过一个多星期的防腐、防虫等加工处理,扇面要用丝纸(棉藤纸),制作过程需破竹、削篾片、做扇骨、裁纸、粘纸、摺纸、定形等30多道工序,纸扇制作需几个人共同合作,现在许展翼五兄弟之中有三人分工坚守这份工艺。

         “以前,潮州的意溪出产有一种乌毛竹,当地整个村用竹子做拜神用的香枝,香枝要染红色,但是竹皮不能用,因为不能食色,这些竹皮正好用来做扇。所以以前做扇所用的竹子都是来自意溪,现在当地做香枝也逐渐专业,现在传统手工没钱赚。”许展翼感慨地说,现在坚守许宝泉制扇的只有他们几个兄弟,最大85岁,最小的也已经71岁。各家子女读了大学,从事其它行业:“现在子女不缺衣食,我年纪大了也有养老金,衣食无忧,因此儿孙都劝我们不要在做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放不下……”

曾经独特的赤扇制作接近失传

         许宝泉的扇子除了大白扇之外,还有赤扇、黑扇。其中赤扇的上色是其独特的产品,采用天然柿果做糊、染色,现在几近失传。

         “赤扇的上色,选用现在揭阳屯铺、桂竹园一带出产的青柿蒸熟去榨汁捣成糊。”许展翼介绍说,每年的小暑季节,青柿半青不熟的时候,必须摘掉一些,柿子才能个大,这些被摘掉的青柿蒸熟后就是用来作为赤扇的染色糊,这种色泽来自柿子,经久不褪色。但是工序繁琐,当时很多人做不了,成为许宝泉赤扇独特的工艺,现在基本不做,工艺频临失传。

         许展翼说:“青柿蒸熟之后捣烂成糊,有粘性,也有颜色,是一种天然的粘合剂与色素,非常环保。我们曾经做过实验,将上色的扇子浸到清水之中,一夜一日,毫不褪色,效果非常好。”

         许宝泉大白扇扇骨光滑,平衡性好,适合舞台表演

         潮剧的戏谚说到:“做花旦要会射目箭,做小生要会擎白扇,做乌衫要会目汁滴,做乌面要会扯架势”,可见白扇在舞台表演之中的重要性。

         扇子功是戏曲表演基本功之一。戏曲演员常借助手中的扇子做出种种动作,用以表现人物的感情。扇子功必须经专门训练,运用时方能得心应手。生、旦、净、丑各行脚色皆有此功,但以小生、花旦、闺门旦等使用最多,技巧更为丰富。戏曲舞台上使用的扇子,有大折扇、小折扇、团扇(宫扇)、羽扇、蒲扇、竹扇、鹅毛扇、芭蕉扇等多种。基本动作大体有挥、转、托、夹、合、遮、扑、抖、抛等。通过这些动作的组合,配合身段,可以衍化出各种舞姿,以表现人物情绪,刻画人物性格。

         潮剧与其它剧种略有不同,小生、老生、老丑、小丑、乌面等角色需要用到白扇。白扇有大有小,规格按照长度分有25公分与36公分,以适应不同人群不同的角色。其中小生、小丑的白扇一把不大,老生、乌面需要大白扇。许宝泉出品的扇子,扇骨光滑,扇面平衡,尤其适合舞台表演,故而尤受潮剧名角的青睐。

         对话:

         制扇的工艺活一天就做一天

         黄剑丰:制扇工艺现在列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您对此有何感想?

         许展翼:这自然是好事,作为从业者,我觉得这其实只是一种普通工艺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剑丰:现在这门工艺的发展情况怎样?

         许展翼:已经没有前途了,随便进工厂打工所得都比做扇强,所以没有人愿意做扇了。

         黄剑丰:如果外人来学做扇,您愿意教吗?

         许展翼:这个自然愿意,只要有人愿意学,不分内外。

         黄剑丰:一把扇子昨晚各种工序需要多长时间?

         许展翼:这个很难讲,因为每一道工序都是成批做,做完再接着另外一个工序,比如削竹片、比如糊扇面,都是一批一批来的。因此单独做一支扇的时间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一把扇子做完大约需要三十多道工序,非常繁琐。

         黄剑丰:做扇子的繁琐之处能否举例子说一下?

         许展翼:扇子的繁琐体现在规格。比如,扇骨每片的长度要按扇的成品规格而定,一般为25厘米至30厘米,竹片厚度不能超过0.1厘米,削片除了要求光滑,考虑粘上纸的厚度,所以中间需略厚,头尾稍薄。糊纸的工序,扇骨要铺开,扇骨与扇骨之间,要用定位尺平均分开间距,然后刷上一层自制的糊浆,再把裁切好的扇形丝纸粘上,这道工序尤其要求细心轻匀,做出来后扇面才能平坦不摺。

         黄剑丰:您现在生活无忧,可以安度晚年,做扇子的工序这么繁琐,您年纪这么大了,做扇子是为了什么?

         许展翼:为了这个手艺不失传。这行手艺是祖辈、父辈传下来的,我必须继承,活一天就做一天。 

 

作者: 
黄剑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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