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艺术之花——大吴泥塑概况

  我国的泥塑技艺起源久远。古老的女娲造人传说,不但说明了人们对泥土的依恋,并认可自己是泥土孕育的后代,也说明了这种泥土的艺术伴随着先民的活动而诞生。

  同一切工艺美术一样,泥塑也是基于人们的生活需要而产生和发展的。这种需要,既有人们日常生活中衣食住行的,也有社会活动和经济活动的,还有精神生活的。因此,它带有实用性、社会性和艺术性的特征。包括泥塑在内的某一时段的工艺美术,也同时是它所处时代科学技术、社会生活以及审美观念的反映。由于我国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地域不同,民众的生产方式、生活状况和风俗习惯都有不少的差异,故而泥塑也各有自身的起源和发展脉络、塑制手法、艺术风格与特色,从而也使华夏大地的泥塑丰富多姿,各呈异彩。

  大吴泥塑无疑是其中的一支奇葩。

  大吴泥塑产生于粤东潮州一个叫大吴的村落,故名。历史上,由于作品曾依托近邻著名的浮洋圩市为主要集散地,也曾被称为“浮洋翁仔”(即“泥公仔”),但其正名应称为“大吴泥塑”。

  古潮州地域是一片神奇的地方,曾是古百越族的重要聚居地。随着中原百姓的逐渐南迁带来的先进文化,潮地古越族也同化于汉民族大家庭,仅畲族仍保留着许多传统习俗(潮州的凤凰山是我国56个民族之一畲族的发祥地)。潮州的工艺美术资源十分丰富,积淀非常深厚,据专家学者调查、评估与验证,在全国工艺美术界划分的13个大类型中,潮州竟存在9个之多,至于门类,则达40多种,故于2012年被评为“中国工艺美术之都”。大吴泥塑正是植根于这样的沃土之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

  泥塑是大吴村长期以来的特色产品。相比于我国其他泥塑产地,其首要特点是拥有一支庞大的泥塑队伍,代代传承。大吴村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平原村落,由于泥塑艺术的产生与繁衍,这个村拥有一支半专业的、业余的匠师及其家属构成的设计制作队伍,产品数量惊人。清中晚期至民国时期,在村中居住的人口最多不会超过1000人(至1986年,也才1736人),但却拥有100多个的泥塑字号,出现了一批著名的艺师,并且在繁荣的浮洋圩市占有一条摆摊设点的街,这条街名至今被称为“翁仔街”。这足证了大吴泥塑一个时期的繁盛与影响。

  大吴泥塑题材广泛,举凡人物、动物,无一不可入塑,其内容主要取材于民间故事,神话传说,潮剧(潮州戏),古典小说中的人物、情节或场景,多为扬善除恶,歌颂清官名贤、名媛淑女、英雄豪杰、纯洁的爱情和勤劳智慧的民众,为民众所喜闻乐见;并且每个时代都有一批时装人物的塑制,足证大吴泥塑艺人努力紧贴时代生活的艺术追求。艺人们不但擅于创作案头摆设的艺术品,不少人还长于创作大雕塑,潮州及毗郊地区甚至南洋诸地的不少庙宇的仙佛造像,都曾留下他们的印迹。在传统分类上,大吴又将案头艺术品分为“灯屏”和“灯脚”两大类,每大类中分若干的小类,并形成各自的规制和程式,这在其他地区的泥塑中是鲜见的。

  大吴泥塑包含了雕塑和贴塑两种表现手法,尤以贴塑技艺著称。贴塑技艺的大量采用和衣纹中的印花浮雕装饰,成为大吴泥塑有别于其他泥塑产地的艺术特色之一。其人物造型、表情、动态夸张、概括,色彩强烈艳丽,形象个性特征突出,生动传神,富有想象力,因而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在品类丰富、形式多样的潮州工艺美术园地中,大吴泥塑一方面从潮州陶瓷、潮州木雕、潮剧、铁枝木偶戏等姐妹艺术中吸取营养,丰富自身的表现内容和表达形式,使之能不断地发展;另一方面,它不但为潮州铁枝木偶戏、潮州花灯等艺术形式所采用(此两者直接采用大吴泥塑偶头构组人物形象),同时又影响了潮州陶瓷(尤其是作为潮州陶瓷中心产区的枫溪陶瓷)的艺术表现形式。它们之间形成了姐妹艺术互相吸收、互相影响、相互促进的状况。

  粤东和闽南多种多样的民俗活动以及在这些活动中对泥塑的青睐与采用的习俗,成为大吴泥塑发展的社会条件和环境。遍布世界各地的潮州侨民对家乡的眷恋、对乡土艺术之挚爱以及宣传祖国文化之情结,使大吴泥塑也通过各种途径流通于海外。这样的载体和市场,不但使大吴泥塑赖以生存与发展,产销量惊人,而且大大刺激了艺人创作的积极性,对作品精益求精,将自己的字号做强。至今在本地及港、澳、台地区,还有不少藏家珍藏着清末民国时期大吴艺师的作品,甚至举办了展览。但我们也看到,由于流通地域的不同,大吴泥塑在北国和江南一带鲜有人知,这也就制约了大吴泥塑在国内的知名度。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见到的多是零星的报道,鲜见理论上的总结,更遑论系统的研究。

  正是由于以民俗活动为载体,因此当“文革”时民俗活动被当作封建迷信遭到禁止,直至作为“四旧”被破除,大吴泥塑走过一段曲折的路,风光不再。从以前仅有1000多人却拥有100多家字号的泥塑村,到目前人口增加了1.7倍而从事泥塑艺术的却只余近10家,说明了这一富有特色的乡土艺术的衰微,也更增强了我们抢救、保护、研究、传扬这门艺术的责任。

  新的时代为大吴泥塑提供了新的机遇,新的文化背景为大吴泥塑提供了发展的环境。通过各种活动的开展,大吴泥塑艺术不但为海内外所熟知,也引起了各级政府的重视。大吴的一批年轻人也有意识地去保护、传承祖辈遗留给村里的这一宝贵资产,投身于泥塑的学习和创作之中,从事泥塑的队伍正在恢复和壮大。

  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中西方文化的交流和碰撞,一批利用新媒材、新制作技术,综合声、光、电的新工艺品正对传统手工艺品造成极大的冲击。面对这样的挑战,摆在我们和大吴泥塑艺人面前的是如何将这门有独特手工技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和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问题。我们知道,以作品表现技艺,只是一个技巧问题,作为一门艺术,它需要传承的是优秀的民族传统文化精神和体现时代的风采。这种人文精神和艺术境界,正是一门艺术能长盛不衰的保证。愿大吴的艺人们不断提高自己的素养和技艺,创作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来。

  迎着拂面的春风,我们有信心期待着。

作者: 
丘陶亮
来源: 
潮州日报(201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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