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开花京城香——林淑玲手工潮绣小记

  美丽痴情的裸体女神含情流盼,嫣然一笑,身边的老虎雄猛生威,虎视眈眈,形象逼真的手工潮绣作品《山鬼》吸引了众多的围观者。

  观众一边拿着单反机、傻瓜机、苹果6咔嚓咔嚓猛拍一通,一边围着展品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语大发感慨,“真漂亮,”“老虎活灵活现,”“绣工多细,就跟真的一样,”“这该花多大功夫啊……”

  这是笔者在北京首都图书馆举行的工艺品书画展上捕捉到的镜头。展览是由北京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和市老干部局联合举办的。

  作品《山鬼》是由来京带孙女的潮州人林淑玲手绣的。它完美地再现了屈原的《山鬼》故事,摆在工艺品展厅第一幅的显眼位置,观众一拨又一拨地围观,络绎不绝,啧啧赞叹之余,把一个个问题抛给了作者:“为什么能在画布上抽空再绣上花?”“潮绣怎么能绣得这么细?”“与其他名绣相比,潮绣有何特色?”甚至有的还要求讲讲潮绣抽纱的历史。

  林大姐站在展品旁边,她个子不高,一头短发,背有点驼,一脸微笑,有问必答,侃侃而谈:“潮绣始于唐宋,盛于明清,是中国四大名绣粤绣中的一大流派,主要分为绒绣、纱绣、金银绣和珠绣四大类,以金线、银线和绒线为材料,在上面用绣、钉、垫、贴、拼、缀等针法绣制,以有垫凸浮雕效果的钉金绣为特色,在四大名绣中独树一帜。潮绣针法千变万化,品种繁多,色彩鲜明,气氛热烈,生动传神地表现人物、龙凤、飞禽、走兽、花卉等题材,是一种高档的工艺品……”

  一套一套的,看是有备而来,听得观众一愣一愣的。看观众一个个对潮绣那么感兴趣,林大姐脸上乐开了花,想不到自己一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来京看孙女,还能在大京都的大型展会上面对观众宣扬潮绣,心里百感交集,往事浮上心头。

  小时因家境困顿,一到寒暑假,就跟着邻家姐姐阿姨学绣花,绣些枕头,挣点钱交学费。慢慢地,便有了潮绣的基础。可是,参加工作后再也没时间弄这玩意儿,直到退休后,才有工夫捡起了少女时的手艺。凭着潮州人聪颖的基因,经过艰苦努力,绣艺不断提高,绣品越来越好。如今,不管哪一种绣品,从设计到成品全凭她一双巧手。

  看到林大姐的手工潮绣在工艺书画展上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响,再次勾起了笔者想采访她的念想。起初有这念头是在2011年潮州乡亲的春节联欢会上,当时,她把一幅手工潮绣《家和万事兴》赠给了北京潮人联谊会。

  那是一幅甲骨文横匾,是她花了几个月时间,趴在绣架上一针一线手绣出来的。在杨贤足会长接受这件宝贵礼物的赠送仪式上,林大姐说:“我绣这幅潮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在京的潮人后代也知道咱们老家还有这么一种传统的工艺,让他们更了解老家,更有归属感。”话语简单朴实,话音铿锵有力,透出对故里深深的情怀,引发在场老乡浓浓的乡情与乡愁。

  当时,我就萌生了采访她的念头,想深入了解这位家庭主妇的手绣技艺。可是,她为人低调,不显山露水,婉拒我的要求,听说,连电台电视台要采访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一晃几年过去了。想不到,2014年11月5日,文章开头那动人的一幕又让我逮住了,这一次,我亲眼目睹了林女士的手工潮绣在京城的大型展会上受围观受欢迎的热闹场面,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了。好说歹说,林大姐终于答应了。

  林大姐有个温馨的家,在北京大兴,那是与北京石油化工学院和北京印刷学院仅一墙之隔的一个清静的小区,绿树掩映。她和老伴李成欢好几年前从府城来到京城帮儿子带孙女,因为儿子儿媳都是公安干警,忙得连朝九晚五都谈不上。成欢兄退休前是潮州木材公司职工,做得一手好潮菜,全家其乐融融。

  淑玲姐家是一套带阁楼的单元房,书房兼绣阁在楼上。一上楼,映入眼帘的是五颜六色的一幅幅手工潮绣,什么慈悲智慧的《观音》,什么潇洒飘逸的《天女散花》,什么憨态十足的《熊猫》,什么冬梅、玉兰、菊花、翠竹等,绣工精巧,惟妙惟肖。尤其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幅用上百种色线绣成的花篮《菊影幽香》(多有诗意!)。

  在绣阁中,笔者看到一对落款林淑玲撰联手绣的对联,上联“绸缎丝绫五色线”,下联“指点天地绣花针”,不难看出,主人对五色线绣花针有多陶醉。

  言谈中,淑玲姐无意暴露了一个“大秘密”,前两年,应大兴区妇联的邀请,她每周定期到一个叫西大营的村镇去传授手工潮绣,广受妇联和学员好评。这是在京城推广潮绣、弘扬潮州传统文化的好事啊。

  我要她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说,那要追溯到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当时,她儿子儿媳要参加奥运安保,得集中培训,一走就是四个月,把刚刚两岁的孙女扔给老两口。这时,大兴各级领导纷纷上门慰问。在慰问中,居委会主任发现林大姐的潮绣手艺,如获至宝,马上向大兴妇联推荐,因为妇联正到处找去村镇教女工搞工艺绣品的老师。

  经妇联周密安排,从2012年到2013年连续两年,每周三下午,妇联派专车接送林大姐到西大营给农村女工传授潮绣绣艺。先后有几十名三四十岁的女工拜她为师学艺。其中不乏好学有悟性的巧手,绣出的潮绣有模有样。我想,指不定哪一天淑玲姐撒下的潮绣种子会在京城开花结果呢。

  聊着聊着,淑玲姐还向我展示了她最得意的书法绣品,搬出了她的创新之作,那是与他三哥合作的行草唐诗四扇屏。

  说起这个创意,她说是从一个电视节目联想到的。那是一个工艺收藏品拍卖节目,一幅有150多字的明末书法绣品竟拍出了150万元的天价,从而激发了她的创作欲望。

  她以手工潮绣行家的眼光看出,那幅天价拍品虽好,但都是平针绣,反映不出中华书法的真谛。中华书法刚柔并济、起转运合、气韵相接及用墨浓淡等都没体现出来。她想,如能运用潮绣针法丰富的多样性,如垫绣、乱针绣和戳针绣等,必将把书法表现得更真实,更能再现书法家的真实艺术,使其更具艺术性。

  说干就干,淑玲姐马上回潮州和她三哥林俊(潮州瀛园书画社社长)探讨研究,得到全力支持。她三哥立马挥毫,写下唐诗行草四条幅,有虞世南的《蝉》:垂■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李峤的《风》: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王维的《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以及王维的《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把条幅带回北京后,经反复选材、设计、拓印、自制工具并装裱后,就以垫绣针法为主,结合其他绣法,绣了拆,拆了绣,反复研究,来回折腾。她说,有的垂丝、飞白等针法要把一根线拆成八分之一,甚至十六分之一,绣工之细可见一斑。什么“垂丝”啦,“飞白”啦,说得我这外行人“鸭仔听雷”,如坠五里雾中。

  淑玲姐说,经过大概365天的呕心沥血,唐诗书法手绣四扇屏终于大功告成,边说边摩挲着绣品,就像抚摸心爱的孩子一样,爱不释手。

  她说,她的绣法完全按书法的规则完成,基本上体现了原作的精华,直观上给人的印象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显厚朴,更立体,也更好看。据说,行草书法手绣在潮绣中很少见。她透露,这四条屏有人开价20万。

  我们总说要弘扬潮州传统文化,这不就是“府城开花京城香”的活生生的好例子吗!

作者: 
陈树培
来源: 
潮州日报(2015.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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