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心善堂:心存善端,百年不衰

    潮汕民间流传着一个说法: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有潮人的地方就有善堂。善堂作为一种组织化的民间慈善文化在潮汕地区已逾百年历史,带有一定宗教色彩,自明清起,善堂便开始施医赠药、救贫济困、养老育婴。曾为汕头善堂之首的存心善堂在经历百年兴衰之后,依然香火绵延,并顺应着时代的变革,成为中国传统慈善组织向现代公益组织转型的典型。
 
     2012年,存心善堂筹得的善款发展到2700万元的规模。善堂会员高达4万名,包含社会各个阶层和行业。在这里,世俗社会与宗教信仰并存,传统慈善与现代公益同在,杂糅着潮商、华侨、宗教等不同社会力量,维系着善堂文化世代相传。
 
     ■ 百年乡土善堂
 
     每到吃饭时间,位于汕头市外马路的存心善堂门口,都会看见孤寡老人、残疾人和流浪乞丐前来领取免费饭菜的场景。
 
     1899年成立的存心善堂,依然沿袭着传统朴素的慈善理念,施医赠药、赈灾济贫。存心善堂的成立缘起于百年前一场汕头鼠疫,潮阳棉城棉安善堂社员赵进华到汕头埠打工,看到街边无人收埋的贫民遗尸很多,便请来大峰祖师雕像,开设存心善堂念佛社。在元兴洋行的商人以及汕头埠四十八家商界名流支持下,存心善堂于1901年得到官方批准,历时三年建成。
 
     民国时期,潮汕地区善堂十分兴盛。潮汕各地善堂百余家,绝大多数供奉大峰祖师。存心善堂名列汕头善堂之首,先后成立水龙局、医院、儿童教养院、学校、施粥局、掩埋队、救护队、义山等一系列救助机构,在民间树立了极高威望。
 
     此时,善堂也由移民海外的潮人传播至各地的潮人聚居区,远在东南亚及港澳台等潮人居住的地区都设有善堂。
 
     历史上,存心善堂曾险遭两次灭顶之灾。一次是南京国民政府以封建迷信为由下令废除善堂。善众们开展了近一年的大峰祖师保护运动,最终国民政府意识到善堂凝聚善信,有利筹资行善,善堂得以保存。
 
     另一次是1949年全国解放之后,潮汕所有的善堂及其附属机构都由政府直接接管。存心善堂也被取缔,善堂原址被改设为殡仪馆,存心学校也改为公立小学。大峰祖师的信仰仍然保留在潮汕人的心中,悄悄地藏在家中的神龛里。改革开放后,在海外华侨的支持下,潮汕一些善堂又开始修复并恢复堂务。上世纪90年代,在一些善堂老人的努力下,位于外马路的存心善堂原址被列为汕头市文物保护单位。2003年,存心善堂慈善会被汕头民政局批准注册,主管单位为汕头慈善会。
 
     不久,存心慈善诊所、养老院也陆续以公办民营的方式在乌桥的存心慈善园建立起来。
 
     今年49岁的蔡木通27岁参加善堂,现任存心慈善会会长,他告诉记者,现代管理的根基依然是传统的善。“我们善堂有一个惯例,有需要的人我们都会接纳,给你落脚地。有人发财了,永远记住善堂,懂得没有善堂救济就没有现在的福报,所以善堂能吸纳4万名会员。”蔡木通说。4万名会员实行月捐制度,每人每月10元会费,用于维持善堂运作。
 
     蔡木通眼中的善,更包含着潮汕人祖祖辈辈延续的朴素哲学。“善堂也是一种潜在意识的经营,人们不会马上回报,但总有回报,可能是一生的回报。不断的施恩回报,得到更大的福分,子子孙孙不断循环。”
 
     许多潮汕人的祖辈都与善堂紧密相连。许多人的一生被善堂改变,或因信仰,或因时局。善堂也由此成为潮汕文化的一部分,世代流淌在潮汕人的血液中。
 
     ■ 现代化慈善产业链
 
     “战争时期求温饱,现在则是追求幸福,善堂也需要集社会之所需与时俱进。我们看社会的需要,服务最需要的人群。”存心善堂慈善会会长蔡木通告诉记者。
 
     目前,存心善堂有特教学校、慈善养老院、免费诊所、免费快餐厅、残疾人工疗站、物资救助站等多个子机构,服务范围包括扶贫、恤孤、助残、养老、救灾、环保等多个领域。与此同时,存心善堂开始尝试开发慈善产业链条。已经建成的存心陵园,通过提供平价殡葬服务补贴善堂行政办公费用。
 
     2009年,存心善堂开办特教学校,智障孩子即使经过特殊教育,16岁之后仍然难以步入社会。2010年,善堂联合残联在存心慈善园成立了存心残疾人工疗站,以工疗帮扶的形式,安排特殊学校毕业的残疾孩子到工疗站接受康复训练,并从事一些简单的手工制作。
 
     为了提高智障儿童的职业技能和生存技能,善堂正在开设存心特教职业技术学校,针对6-16岁的智障儿童。新建的学校还将配套开设小工厂、小商场、修车厂、洗车场等学习场所,培养残疾智障儿童的学习专业技术能力。
 
     如今,存心慈善会下属的分支机构,则多采取官民合办的方式经营:存心养老院是与民政局合办的民办非企业,存心特教学校是与教育局合作的公办性质学校,残疾人工疗站是与残联合作。慈善会本身则起到枢纽作用,其下设的理事会协调不同职能的工作。在这样的架构下,15名理事分管15个部门的运作,部门之间形成策略联盟。
 
     在存心慈善会,每一名会员都可以参选会长,由会员代表大会推举,100名会员中产生一名会员代表。理事会任命秘书长,理事会相当于权力机关,秘书处相当于执行机关,理事任期5年后,老一届的理事会便组成监事会。80岁以上的理事组成耆老会,监督会员代表。
 
     和1949年前的存心善堂相比,今天的存心善堂在服务领域、社会功能等方面发生了巨大改变。一方面,它为了适应社会变化而进行着积极转型;另一方面,善堂的发展中又杂糅了乡土社会的各种纠葛,现实错综复杂。为了取得合法身份,善堂在服务领域和治理结构等方面都为适应现代化公益组织模式做出相应调整,这些调整难免产生新老人员的矛盾和部门之间的利益纠纷。民间也时有谣言。即便如此,存心善堂依旧方兴未艾,质疑者监督社会,行动者改变现实,有信仰者温暖世界。
 
     上世纪90年代,日本学者夫马进教授对中国善会善堂史进行了深入研究后得出结论:中国社会始终未曾产生独立于官或超脱于“国家”和“社会”的公共领域和公共组织。
 
     从某种程度来说,建立在乡土社会基础之上的善堂也是民间探索公共事务治理和社区自治的尝试。在社会建设的新环境下,善堂对于自身组织形态的定位,以及服务领域的创新,并没有前车之鉴。如何沿袭传统的同时探索出一套与政府互补的社会管理创新模式,其实刚刚破题。
 
 

作者: 
钮小雪
来源: 
南方都市报(2013.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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