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湾宝岛寻访潮人 历史木屐留下的齿痕

    由于研究潮汕方言和文化的缘故,每到一个地方,不管是在外国还是在国内各省,寻找潮人的足迹和潮汕乡音就成为我的第一要务,就如我阅读时总要注意有没有新词语或错别字一样,都是“职业病”的临床症状。到了台湾宝岛也不例外,我的一项额外任务就是寻找台湾潮人的足迹。
 
     台湾的潮人还真的不少,据资料说明,宝岛上约有潮籍人口40多万。40万这个绝对数看起来好像不多,但相对于整个宝岛2000多万人口来说,却也不算少,大概50位台湾人中就有一位潮人。就台湾的地域来说,与南澳岛直线距离最近的高雄市潮籍人口比例最大,约6万人。而就祖籍人口来说,来自南澳岛的人最多,据说有10来万,占了在台潮人总数的四分之一,比现在的南澳岛人口还多。这些潮人的祖先,早上岛的据说是随郑成功部队来的;迟来的,是被国民党撤往台湾的部队抓壮丁上岛的。汕头、澄海、饶平、南澳一带,流行有“胡琏胡琏,剃头免钱”的民谣,反映的就是当年国民党胡琏部队撤退到台湾经过潮汕一带时,抓住壮丁便剃头作为标记以防止逃跑的事实。因此,这些潮人的祖先,大部分是士兵。当然,后来有很多人转业从商或者从事其他行当,尤其是第二、第三代潮人,当兵的就少而又少了。
 
     台湾岛上的潮人跟其他地方的一样,家乡情结很浓。潮人相对集中一点的地方都有同乡会,台北、台中、台南、高雄都有。高雄的“潮汕同乡会”规模比较大,有登记的会员600人左右。同乡会逢年过节都固定举行庆贺活动,联络乡谊。香港的陈幼南博士发起组织“国际潮籍博士联合会”,来自台北东南科技大学的潮人李南扬、李粤坚父子俩就很积极参与。有的同乡会还设置奖教学金,鼓励培养后代人才,或者同乡互帮互助。老一代的台湾潮人对家乡文化念念不忘,还在台湾出版《潮州先贤诗文集》、《潮州人文胜迹影集》等等著作。不少台湾潮人家里至今还保持说潮汕话、喝工夫茶的生活习惯。在高雄市屏东县有个潮州镇,著名导演李安就出生在这个镇,他的父亲李升时任潮州高级中学教务主任,后因职务调迁举家搬迁到台南。当红歌星林宥嘉也是潮州镇人。镇里有潮州小学、潮州初级中学和潮州高级中学。潮州高级中学还是“省立”的,场地宽敞、规模不小,有2000多学生呢。现在在潮州高级中学里上学的不全是潮人的后代,而且基本上听不到潮州话了。因为在潮州镇里,祖籍潮州的人口已经不占优势,客家人、闽南人反而多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种事实:台湾潮人的祖籍家乡意识在大部分“潮二代”、“潮三代”甚至“潮四代”中已经逐渐淡漠。在高雄的潮州同乡会,就只有600人参加,也就是6万潮人的1%左右,年轻人都不十分热衷会馆的事情了。不少潮人的后代基本不说潮汕话了。
 
     台北市有条潮州街。有一次,台湾师范大学中文系邀请我去讲学,住在台湾师大不远的一家公寓里,附近就是“潮州街”。看着地图,把我给乐的,以为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当晚上走在“潮州街”上的时候,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条“徒有虚名”的街道而已:走遍整条街道,我找不到一家说潮汕话的人家,也没有一个潮人的团体在这里。倒打听出来,著名作家陈若曦就住在潮州街的一栋老房子里。
 
     在同属于台北市大安区的另一条街道——东孝东路四段52号,我发现了一个点心店,广告牌子上写着“潮州包子”。我走过去一看,就是普通的肉包子。问档主:“会不会说潮州话?”他说不会。我再问:“为什么叫‘潮州包子’?”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从他爷爷开始,他家就卖“潮州包子”了。后来我多走了几条街,看到还有“老兵潮州包子”、“潮州肉包”等等的摊档。在大陆的整个潮汕地区,也没有什么“潮州包子”的著名点心呀,为什么在台湾宝岛上反而有,还不少呢?后来想一想,这也不奇怪,什么“扬州炒饭”、“加州牛肉面”之类,也不见得中国扬州、美国加州就真有这种炒饭和牛肉面吧。也许,开始创业卖包子的人是个来自潮州的人,也许就是一个老兵,也许是开始摆摊子时就在潮州街上,也许大家觉得潮州菜、潮州点心有名,就把包子也冠名“潮州”。而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无法考证这许多的“也许”中哪个更靠谱些。就让它去吧,你就知道台北有条“潮州街”,还有“潮州包子”的档口就行了!历史的木屐走路时会留下它的齿痕,但经过百年风雨、千年沧桑之后,要查清楚这木屐当年是谁穿的,没有文献记载的话,真的是不容易了。
 
     但尽管如此,作为大陆潮人,我到台湾几乎没有出远门的感觉,好像比去广州还亲切一些。这里的人,说着跟潮汕话很接近的台湾闽南话,我们集中精神点儿,能听个八九不离十;这里的寺庙,是我们在潮汕也祭祀的、再熟悉不过的“妈宫”(天后娘娘庙)、三山国王庙、“关爷宫”(关公庙);这里的饭菜,是我们爱吃的海鲜和蔬菜;这里的茶水,是我们爱喝的岽顶(高山)工夫茶……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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