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语言狂欢”中寻幽探胜——读林伦伦的《新词语漫话》

    20多年前,我在汕头大学出版的《华文文学》杂志编委会名单上,第一次看到“林伦伦”的名字。有道是“闻其名知其人”,于是我从语言风格学上辨析,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典雅,过于俚俗。可当我见了林伦伦,读了他新近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的两本新著——《新词语漫话》和《新词语漫话:2012》后,才发觉自己犯了望文生义的错误。这位“伦伦”不是后生之辈,而是资深的语言学家。
 
   说是语言学家,有人马上会联想到这有可能是一位古板的学究。可林伦伦穿着时尚,待人亲善,且注意“舌尖上”词语的学问。诚如其名可入“寻常百姓家”一样,他喜欢上网,更不忘记读报,在网络和书报中搜索社会上的新词语和流行语,对诸如“造骚”、“粉丝”、“宅男”、“叫兽”、“男闺密”、“洗脚城”、“打酱油”、“hold住”、“style”一类新词并未不屑、轻蔑,而是对其传播原因和文化价值作语言学的分析,探究其来源,阐释其存在的合理性及局限性。他这些具有“速食”风格在报刊上连载的文章,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读者,很“潮”的热词时刻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必须跟上潮流,否则就会落伍,就有可能会变成新“文盲”。
 
   柯倩婷认为,新词语文化现象是“一场语言的狂欢”。在这场“狂欢”中,寻幽探胜的林伦伦,具有如下特点:
 
   一是敏锐性。语言学家对待词语新现象的态度,就是对科学研究的态度。像雷达那样敏锐地捕捉社会上出现新语言现象的林伦伦,没有抡起“破坏祖国语言的纯洁和健康”的板斧,而是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像“初老”、“蜗居”、“裸官”、“躲猫猫”、“潜规则”、“健美猪”等词语,林伦伦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将其搜集到,做到了与生活同步。借用黄子平评谢冕的话来说:林伦伦是“词语造山运动”中的一位“敏锐、活跃、勤勉的地质师。当地壳嘎嘎地响着,沸泉嘶嘶地射着蒸汽,火山湖尚未变得深沉,他出现了。他敲叩、拍摄、化验,他报道并且预报,他最终却陷入沉思——一种相当沉重的思索。”
 
   二是学术性。林伦伦把自己定位为一位阅读者和专栏作家,同时又不忘记自己的语言学家身份。他将敏锐性与学术性、兴趣阅读与分析新词语构成方法合而为一,以条分缕析的语言阐释作为读书的引申和上网搜索思辨的载体,从而保障着这些短文的学术含金量:未导致轻、短、薄,而是轻中有重,薄中有厚,成为名副其实厚积薄发的产物。如他对“微博控”的“控”,考证出它出自日语,系英文的头一个音节,并从修辞学角度说明它为什么是中性词而不带贬义。作者还常常用比较方法,比较中外用词的差异、中国北方和南方使用词语的不同。他把“舌尖”一词流传的火爆概括成“舌尖体”,从中不难看出作者深厚的语言学知识,对民俗学、人类学、历史学、文学也有深刻的认知。
 
   三是可读性。语言研究也应和文学创作一样,表达出对多样性和趣味性的容纳,需要依据评论对象的不同采用不同的研究方式和文体。林伦伦的《新词语漫话》,算得上语言研究的另类:它出自一位在繁忙的行政工作之余偷闲写作的学者之手,有意保持着与学院派的适当距离。作者放弃了长篇大论的写法和文章后面长长的注释,毫不掩饰自己对学术小品的嗜好。他把新语言现象的研究作为一种自觉的追求,并视为赋学术以活跃性、灵动性的一个新起点,这就带来写作的生动性,从而让自己深入浅出的著作进入市场。
 
   《新词语漫话》的生动性表现在:
 
   引人注目的标题。标题本是文章的眼睛,只要它亮丽,就具有吸引力,就不怕读者不买账,如《你是什么“控”?》《你被“被”过吗?》,这些带问号的标题,一看就被抓住,读者马上想“对号入座”。《进“城”洗脚》,这标题会误为作者真的在谈足疗经过,后来才发现狡黠的他,是借“洗脚”说“城”的词义变化。对此他如数家珍,读者读了后在丰富知识的同时,也得到了美的享受。
 
   引人倾谈的口语。作者用了众多“扯淡”、“吃货”一类的日常语言,容易与读者沟通,这正与作者论述的新词语风格色彩相一致。文章中还有“信不信由你。不信,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等等很家常的文字。
 
   引人入胜的开篇。俗话说:“砻糠搓绳起头难。”写文章也是如此,开头一段为全篇定了基调,关联着全局,非同小可。林伦伦不少文章的开头,总是抓住机势,出人意料,很有悬念。
 
   引人深思的结尾。有道是:“为人重晚节,行文看结穴。”这话说得有道理。拿文章来说,最末一句是作品结构链条中重要的一环。结句不佳,便会影响文章的效果,不能使人如食橄榄,真味久在。林伦伦是深知这一为文之道的,所以他的文章结尾非常吸引人,如他曾在一篇文章中最末一段引用潮汕方言“老鼠尾,纵肿唔惊人”(意即老鼠尾巴,再肿大也不怎么样),这个比喻就很新鲜,且带有总结全文的作用。
 
   引人关注的本土性。林伦伦是潮汕人,且又在潮州的韩师任院长,文章在潮汕的报刊发表,读者群也是本土人为主,故他谈词语的变化常常不离自己的“潮人”身份,如比较潮汕话“脑筋相拨”与北方话“脑子进水”的同质性。最典型的是则莫过于《潮人·潮语·潮事》这一篇。
 
   引人欣喜的实用性。如果你在2011年11月20日A5版《羊城晚报》上读到“越来越多的女孩子生活中充满了这种把你的生活照顾得服服帖贴的‘GAY蜜’。他们……会卖萌会摆出奇怪pose。”这里提到的“GAY蜜”、“卖萌”、“pose”是什么意思?你必须看林著《萌女郎·伪娘》这一篇,才懂得它的含义。此书如果略加压缩,就是一部称职的《流行语辞典》。
 
   总之,跟着林伦伦在“语言狂欢”中寻幽探胜,您会发现新词语现象的无穷魅力,会带给你一阵阵“哦,原来如此”的惊喜。
 
 

作者: 
古远清
来源: 
羊城晚报(2013.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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