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倭寇对潮汕地区的危害

    倭寇,原是对日本海盗的称呼,但它所包含的成分却十分复杂。[1]在潮汕地区,倭寇主要是和当地的海盗、山寇等相勾结,最为出名的数吴平、林凤、林道乾、许朝光、曾一本等。其构成较为复杂,形成一支由中日流氓、海盗和海盗式武装商人纠集的海上武装势力。[2]本文就明代倭寇对潮汕地区的危害作粗浅的探讨和分析,诚教于专家学者。  
 
      一、烧杀劫掠,毁坏文物
 
      倭寇在入侵潮汕地区的过程中,杀人、放火、劫财可以说是随处可见,随时都有的。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八月,以何亚八为首的倭寇劫掠柘林、大港、下岱、大城等地,官兵败走,倭寇在沿海劫掠,使大城之西、神泉之南俱无人烟,庐舍无人烟,庐舍被焚十之一二;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倭屯荆陇,劫洋尾4村,杀村民男女数千人。与倭寇相接的海贼张阿公,占据龙江市月余,使乡民流离失所;隆庆五年(1571年),曾为倭寇导引的海贼杨老攻破甲子城,掳走男女尽系舟中,船为台风打翻,杨老及所掳男女尽被溺毙。最为惨烈的是嘉靖四十年(1561春),海盗吴平为向导,勾引5000倭寇陷大城所,“贼恣意焚烧,凡东里累世积蓄、书籍文史、前贤名作、家谱典故烧毁无存,积尸如山。至二月三日,始移营诏安四都,死者相属于道。次日,抚贼许朝光至,将残民擒杀报功,资料械搬载而去。其夏疫疠大作,俘遗之民,死又过半。于是硗田一斗种,易米一斗。丁口耗散,十之六七。”[3]倭寇洗劫所城撤走的次日,又有海盗许朝光接踵而来,“将残民擒杀报功,资械搬载而去。其夏疫疠大作,俘遗之民,死又过半……当时驿报,只云烧铺数间,杀掠几人而已。”[4]
 
      倭寇所到之处必定会掳掠人口,男女均抢,成人儿童都难以幸免。倭寇掳掠人口有多项目的:第一,用于作战。倭寇“随处掠劫人口,男则导行,战则令先驱”。[5]进攻和防御都以这些老百姓作他们的挡箭牌。第二,为其工作,供其淫乐。倭寇随处劫掠人口,“妇人昼则缫茧,夜则聚而淫之”[6],“所掠蚕茧,令妇女在寺缫丝。裸形戏辱之状,惨不可言”。[7]第三,索取赎金。倭寇以所掠的人口为人质,向被虏的家属索取赎金,以达到其劫掠财富的目的。倭寇“掳男妇巢中,索赎始还”。[8]第四,带回日本国内,转卖为奴。被掳的大部分人是没钱将其赎回的,不是被杀、被折磨死,就是被带往日本国内,转卖为奴隶或奴婢。正是由于掠夺人口对倭寇来讲大有用途,所以倭寇所到之地没有不掳掠人口的。
 
      寇乱迭起,社会动荡,百姓流离,地方官吏忙于补苴罅漏,文教之事,也就无暇顾及。隆庆四年(1570年)张存诚撰《重修饶平县儒学记》慨叹文教废弛,县学荒芜,说:
 
      逊自兵以来,民疲财拙,长邑者惟防御供亿之急,于学政未之遑及。故士散教驰,学宫日就颓毁陵夷,至隆庆己已极矣[9]
 
      万历三年(1575年)林大春撰《重修潮阳县庙学记》也表现出同样悲哀的感受:
 
      嘉靖己未之变,其文运之厄乎!属者豺虎纵横,元元失业,靡所底戾,多栖止殿下堂庑。榱题芜秽不治,庭除鞠为茂草。此讲业邹鲁之英,望之所为兴悲;谈经河洛之儒,即之而慨焉寤叹者也。[10]
 
      二、破坏生产,阻碍发展
 
      倭寇的烧杀劫掠极大地破坏了当时的社会生产。人们从事社会生产要有生产的环境,这首先需要有一个和平的环境。倭寇到处烧杀劫掠,老百姓没有和平的环境。一些人为躲避倭寇不得不抛弃农田,背井离乡,逃到深山穷谷,而一些大的富户则跑到府州县城,农田荒废。被倭寇劫掠的城镇其荒凉程度就更不用说了,人们常常以“乐土一旦丘墟”来描述当时的惨状。倭寇烧杀劫掠之后又带来了大的瘟疫,对当地人民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为了抗击倭寇,明朝政府不得不增加赋税,“而派常赋之外,海防未已,而继之以提编均徭,提编未已,而又加以民兵工食。”[11]而这些都是由倭寇作乱所引起的。
 
      明朝时,潮汕地区开始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而倭寇对商业繁华的城镇的摧毁是严重的,店铺被其烧毁,货物被其抢光,商贾辐凑的城镇一日之间成为丘墟,资本一蹶不振。应该说商业的发展对当时经济的发展、对当时微弱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萌芽的产生和发展都有着重要意义,对商业的摧残就是对潮汕地区比较先进的生产力的摧残,严重的破坏了先进生产力的发展。
 
      其次,倭寇劫掠掳去了大量的潮汕人口。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最宝贵的。在生产力中决定性的因素是人而不是物。倭寇的烧杀抢劫,特别是大量劫掠人口,使潮汕某些地区人口大量减少,严重影响了生产的发展。
 
      再次,生产和扩大再生产,都需要资金,资本主义的萌芽即商业的发展同样需要资金。倭寇劫掠去潮汕地区的大量财富,百姓的生活以至于生存都发生很大的困难,根本没有钱去发展农业、手工业和商业,生产力也不可能得到发展。
 
      三、建立村寨,造成隐患
 
      倭寇作乱加剧了潮汕地区大村寨的建立。这些村寨本来是为了防寇防兵而筑。因其时倭寇,往往以万数千计,肆行杀戮,而剿寇之兵业恃势劫掠,元元不堪其苦,于是高墙深堑,武装自保。立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的《塘湖刘公御保障碑》记录塘湖(今名龙湖)建寨情况,略曰:
 
      海阳隆津都之市镇曰塘湖,平畴百里,烟庐万井,实衍沃奥区。嘉靖丁已之秋,盗起邻境,凡密迩本镇村落,咸被荼毒。乡大夫小参刘见湖显示乃谋诸乡耆老,建堡立甲,置栅设堠,鼓以勇义,申严约束,相率捍卫,民赖以宁居。戊午首春,倭寇突至,恣行劫掠,祸乱置惨,近古所无。先生乃与乡人约,视产高下,敛九则之金,以为防守之费。相要害之处,重设栅闸;度可乘之隙,高筑战栅。率其丁壮,各分信地,更番防守。以故,倭寇肆掠之警报日至,独于是镇屹不敢犯。是以邻乡之民,以塘湖为晏土,扶老携幼,以九籍其余庇者,且数十百家。[12]
 
      塘湖是潮州乡村建寨之较早者,其后本地乡村多仿效之,或一村一堡,或数村合一寨。这种做法,使潮州农村形成一批人口高度密集的大聚落。村寨之大者,如和平、鸥汀、庵埠、塘湖、冠陇、南洋、樟林等,聚众多以万数。大型村寨的形成和自立,导致官府对地方控制力的削弱,引起了明末直至清代潮州地方一系列的宗族械斗,会党造反等事件。清同治三年(1864年)任潮阳知县冒澄曾论及此:
 
      明末海盗纵横,民多筑围建堡以自卫。久之而乡无寨,高墙厚栅,处处皆然。其弊也,莠民藉以负固,敢于拒捕抗粮。官吏捕治为难,半由于此。[13]
 
      郡地滨海,其民多贾贩,不知诗书,有货百万不识一字者。以防海盗故,乡口筑砦,编户聚族,以万数千计。置兵储粮,坚壁足自守。村落相接,一语睚此,辄合斗杀,伤或数百人。其豪集亡命,肆剽掠,探囗丸网,猝不可捕。逮赋自若,催科之史不敢入砦。又有卤盐之利,好民水陆转贩,利兵火器与之俱,吏卒熟视,莫敢谁何。[14]
 
      这些地区割据的局势,也助长了潮汕地区民间“打冤家”的陋俗,“潮俗强悍,负气轻生,小不相能,动辄斗杀,名曰打冤家。”[15]“潮郡依山附海,民又杂霸之风,性情劲悍,习尚纷嚣,其大较也。”“负气喜争,好勇尚斗,眶毗小嫌,即率所亲而哄,至以兵刀相格,如临大敌。强者凌弱,众者暴寡,而歃血拜盟之风,村村仿效。多以豪爽误致杀人,因或藉名抄掠,自杀图赖,视为奇货,投环饮鸩,刎颈沉河,曾不少顾借焉。”[16]同时也进一步导致潮州民风大坏。时人曾这样描述嘉靖时期的社会风气:“力讦之风近来颇炽,怨在睚眦必兴讼词。事本织微,至诬人命。情暖万状,不能悉言,而犹可恶者则扛尸图赖一事。盖当初死之际,呼集亲党百十为群,持执凶器,扛抬身尸,径至所仇之家,打毁房屋,搜括家财,掠其男妇,肆意凌虐,或行反缚,或加乱垂,或压以死人,或灌以秽物,极其苦楚,几于踣毙,必使供应酒食、打发钱银满足所欲。”[17]至万历年间,潮州更是风俗尽坏。“四境之内,土地拓于流民,豪强恣于兼并,物力尽绌,供费日浮”,“可骇可谔可痛之事非一,视嘉隆间,波愈下矣。”[18]
  
 
 参考文献:
 
 [1]詹子庆.中国古代史(下册)[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280.
 [2]林伦伦、吴勤生.潮汕文化大观[M].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38.
 [3][4](明)陈天资.东里志·卷二·境事志·灾异[M].
 [5][6][7][8](日本)采九德.倭变事略[M].日本:神州国光社,1951,86,86,99,97.
 [9]饶宗颐.潮州志·教育志(上)[M].民国印本,15.
 [10]广东潮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潮阳县志[M]. 广东:广东人民出版社,1997,517.
 [11](明)郑若曾.筹海图编·卷十一[M].
 [12][13]黄挺.海禁政策对明代潮州社会的影响[J].韩山师范学院学报,1996(1).
 [14](清)曾澄.潮牍偶存“序”[M].
 [15](清)梁绍壬. 两般秋雨庵随笔·卷五·潮州乐府[M].
 [16](清)蓝鼎元.鹿洲初集·卷十四·潮州风俗考[M]. 
 [17]潮州耆旧集·卷十五·萧御史集[M].
 [18]潮州耆旧集·卷二十七·周大理集[M].
 

作者: 
黄素龙
来源: 
汕头市社会科学联合会 http://www.stskl.gov.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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