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诗谜

    潮州的民间文艺相当发达,群众喜闻乐见的谜语即是一种常见文艺体栽,其中不用繁复谜格的“诗谜”,尤其值得一提。
 
   潮人传统文学中,旧体诗词、戏曲、潮州歌册和民谣皆是强项,因于潮州人的传统小学知识的普及和文化功底的深厚,对于历代制谜者创作的那种或行文渊雅、声调铿锵,或浅白俚俗、亦庄亦谐的诗谜,往往心有灵犀,能够别出蹊径地射虎中的。诗谜的谜底:既有文史背景的铺垫,又有人情世故的渲染和生产知识的穿插,那猜中者的荣耀,不下于考中状元:特别是涉及潮人、潮地、潮事、潮语的谜底,生动活泼令人捧腹,富于文化的韵味。
 
   潮州古代诗谜,有的是古典文学味浓郁。如:
 
   (1)少时青青老来黄,夫妻敲打结成双。送君千里终须别,弃旧怜新撇路旁。(谜底:草鞋)
 
   (2)我本是碧绿娇娥,嫁郎后受尽折磨。风波生涯日日过,提起来泪滴江河。(谜底:撑船篙)
 
   (3)儿夫出外未回来,命奴在此守家财。有人戏弄我唔睬,我夫回来理正该。(谜底:锁头)
 
   (4)父是蓝色珍珠盘,母是污糟垃圾婆,兄是玻璃镜仔囡,姐是多变雅小姐。(谜底:天地日月)
 
   第一则谜写“少时青青”的稻草经处理(“老来黄”)之后才可以“敲打”制作“成双”的草鞋,与丈夫共同生活了很长的时日(走过了“千里”路,也隐喻草鞋的功能),却也难逃“终须别,弃旧怜新撇路旁”的命运。
 
   第二则谜,以“碧绿娇娥”形象出场的绿竹(喻女子),“嫁”给行船“郎”之后,长年累月的“烟波生涯”无非是出入水底的撑、点、划,“提”起来,既可理解为的一个动作,也可解为“叙说起来”——“泪滴江河”,你说是船篙出水后的情景,还是讲述身世的女子的悲苦容颜?两者融而为一,此即彼,彼即此也。
 
   第三则谜,民间将娶媳妇比喻为“买”个锁头锁门。 “儿夫”出外,“奴”的职能是在家守门。有人戏弄,“奴”当然秉持严气正性,不为所动,就如戏曲人物王宝钏,在丈夫离家十八载之后,任凭夫君假扮他人乱加戏弄也绝不理睬,“我夫回来理正该”,既可解为丈夫回来后才跟他搭话,也可解为主人回来后那锁匙才打得开门。
 
   第四则谜,为缀锦式的赋体诗。古人以乾坤指称天地,“母是污糟垃圾婆”,虽有大地最肯包容的意思在内,但是也把母亲“糟蹋”得太不像样了,明显看出旧时代女性的低下地位;即便未出阁时的女儿是“多变雅小姐”,有朝一日她出嫁后也会变成“垃圾婆”的!
 
   上面四则谜,都从侧面反映了古代受封建压迫摧残的妇怨。谜文读来有古典诗歌的韵味。
 
   另外一类诗谜则因形赋物的手法,巧用典故,模仿人物口吻,活灵活现。如:
 
   (1)柴世宗来筑城,薛丁山来打城,裴元庆来围城,伍子胥来入城。(谜底:木屐)
 
   因为“屐”在潮语中与“剧”谐音,那么,这出以“木”而敷衍出来的“剧”就取自人们熟谙的四出传统潮剧(包含了许多“木(屐)”的因素):柴世宗取“柴”(木柴)之意,“薛丁山”重在一个“丁”( 谐音“钉”,——屐皮须钉上小铁钉即捶“打”)。裴元庆围城,这里用“裴”(潮音谐音“皮”,木屐须钉上橡皮,如“围”上半弓形的“篷”), 伍子胥,这里只从曲解角度取“伍子”(五个脚趾)“入城”(脚趾穿入屐皮下)。
 
   (2)红面将军,舌吐三分。人人(口旦)我细,皇帝是我大侄孙。(谜底:烛) 
 
   “舌吐三分”指蜡烛芯。烛在潮音中读“叔”,既然皇帝也称他为“叔(烛)”,那么,他说“皇帝是我大侄孙”当不为过。这个身板虽细口气蛮大的“红面将军”,不是“烛”又能是谁呢?好一则古代潮人的黑色幽默。
 
   (3)青天白日好打雷,一物二粒两相随,一日看尽嫦娥女,日落西山转回归。(谜底:泼浪鼓)
 
   以前穿街走巷的卖货郎使用的泼浪鼓,“一物二粒两相随”是物态外形,“青天白日好打雷”是指使用时发出的鼓声,第三句写顾客多是妇女,第四句言货郎在黄昏时打道回家。
 
   (4)你兄之子,挖破人堤。四处叱掠,打死不变(谜底:糕仔,冇方,包,糖。)(迹底:)兄(哥,谐音“糕”)之子即为“糕仔”;堤破即是内空(冇)土“崩”(谐音“方”);“四处叱掠”为“包(围捉拿)”;糖是粉末状,不管怎么“打”,形状都不会变。你看民间的智慧是多么地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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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田佳
来源: 
潮州日报(2013.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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