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莲庵到瀹智学堂

    事情已过去一百多年,历史沧桑,无论是宝莲庵,还是瀹智学堂,都已走向历史深处。但偶尔想起这些看似渺小的历史小品,却颇能让人们体味到大事件发生的某种必然和深沉
 
     写下这个题目,首先想到的是我们岭海诗社的前辈唐嫏庄女史。她在《读月楼诗集》中,附录一篇短文,回忆她在旧梓蓬洲受教育的情况。据其所述,当时蓬洲有两所学校,一是设立于文祠的“澄海第九区区立第一小学”,后人直呼为“文祠学校”;一是建在宝莲庵旧址的“瀹智两等小学堂”,后更称“农余学校”,故乡里人径称为“农余”,人们也渐渐地忘记瀹智其名了。从有关记述已可判断,文祠学校创建于民国年间,而瀹智学堂则创办于清末科举制度废除之后的1909年前后。
 
     瀹智学堂由蓬洲名士陈龙庆创办。陈龙庆(1868-1929),字芷云,先世著籍海阳,避乱居澄海蓬洲所城。未弱冠补博士弟子员,负笈穗垣吕香谱门下,文誉日噪。惜前后七赴秋闱(省试),均濒得复失;遂援例以“府经历(小吏名)”,赴闽就职,复弃而去之。自此,从事文教工作就成为陈龙庆的毕生追求。先是与丘逢甲、杨季岳、何士果等创办《岭东日报》社,并任主笔。其次就是,执教于里中各私塾,比如东两顺利家族的“敬业居”。迨1904年,更在自家潜园办学,广招村中子弟。潜园是一幢二层高的近代建筑,为当时城中的制高点,故蓬洲人习惯称之为“高楼”。他自撰门联“家庭办学校,世界进文明”,颇有点时代气息。
 
     当时,恰好湖广总督张之洞力推“没收各地佛寺财产,以兴办各种学校”的“庙产兴学运动”。受此影响,潮汕地区已有类似行动。陈龙庆利用这个契机,联合蓬洲城有影响力的人士,将宝莲庵的尼姑赶走,并没收其寺产,兴办瀹智学堂。庵中佛像被移至关帝庙。
 
     要讲清瀹智兴学初始的这段公案,还得从宝莲庵说起。
 
     宝莲庵位于蓬洲城的南门一隅,其前身是东岳寺。东岳寺是蓬洲守御千户所建城时所设神坛,属官方性质的祭神机构。清朝初年,蓬洲城曾一度移防潮阳乌石,东岳寺没有了行政的经费支持,寺坛遂废。期间,离蓬洲所城约二十里的邹堂乡(今属揭阳地都)郑氏望族因为营建墓葬的需要,趁机购下东岳寺废址,将邹堂山的宝莲庵移入,同时“随缘”喜舍了一批田产作为宝莲庵的寺产。
 
     瀹智办学尚有一小插曲,也应该录以待稽。据当地耆老口传,当时废庵受产的两位主要人物陈龙庆及当地某姓小吏,背上了有损阴德的骂名,后都罹受火烧之灾。的确,两家住宅都毁于火灾,但所触摸到的内涵却截然不同。那位小吏占用了原宝莲庵的空地,营建自己的房屋,后来受了火灾,连自己也在大火中丧生了。是偶合还是必然,不得而知。但是,陈龙庆的住所受火之事,却是民国年间蓬洲城的一件大事,时人称之为“火烧高楼”。话说,1939年端午,潮汕沦陷,“鮀鳄(即鮀江、鳄浦,今之鮀浦、月浦至岐山一带)首缨其冲”。日寇占据蓬洲城之后,便看中蓬洲城这座制高建筑物,准备占用为哨所,以控制全城。此事为当时鮀浦力倡抗日的乡人陈廓连所闻,急告陈龙庆的遗孀佘友云。佘老夫人闻警,迅速分散诸子弟到汕头市区居住,然后放火自毁潜园。这是一段不应该为历史淡忘的抗日往事,不说是丰功伟绩,也该是一次感人的拒倭行动,将之与某姓小吏火灾毁宅之事相提并论,真是岂有此理了。
 
     陈龙庆利用宝莲庵房舍兴办瀹智学堂之后,对鮀浦一带的影响直可谓颇为巨大。陈龙庆本人就有很高文化修养,是近代潮汕杰出的诗人,同时又因为其家族背景和社交,他得以团结起当时潮汕地区优秀的人才到瀹智任教,诸如澄海吴梦兰、大埔黄伟之、揭阳陈翔之等等。而且,瀹智也的确培养了一批颇有才干的学子。从当年辑印的《龙泉岩游集》(陈龙庆编)中便可以读到瀹智学子的诗作,其中佳作并不少见。辛亥革命期间同盟会汕头支部的干将谢松南、陈质文,开创新加坡南洋画派的陈宗瑞,民国期间广东省议会副议长陈述经,国民党汕头市党部书记陈伟烈等都是瀹智学子。与此同时,陈龙庆的夫人佘友云也在此兴办毓秀女校和女子师范讲习所,这对于鮀浦一带启发民智,其作用就不言而喻了。
 
     事情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历史沧桑,无论是宝莲庵,还是瀹智学堂,都已经走向历史深处,就连他们的故事都渐渐为人们所忘却了。这百年,有更为宏大的题材成为人们的谈资,但是偶尔想起这些看似渺小的历史小品,却颇能让人们体味到大事件发生的某种必然和深沉。
 

作者: 
黄赞发 陈琳藩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3.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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