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人,海陆丰人

    潮汕人和海陆丰人讲的都是闽南语系的方言,直接交流完全没有问题,但你问一个海陆丰人:你是潮汕人吗?大部分会回答:我是海(陆)丰人,但他们也很少坚决否认自己是潮汕人。
 
     在外地人听来,海陆丰话和潮汕话几乎是没有区别的,这是海陆丰人对这一点含糊其辞的原因。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潮汕人被冠以“中国犹太人”的称号,而在经商方面海陆丰人一点也不落后,所以对这个大旗帜并不坚决反对。但是,上网搜搜,可以看到省内很多论坛上都有“海陆丰人是潮汕人吗”的讨论,经久不衰。可以看到海陆丰人对归属和认同方面,是很认真的。
 
     愚以为,海陆丰人的归属感和新中国成立后的行政划分有关系。这块地域一会属于惠阳地区,一会属于汕头地区。归属惠阳地区时,惠阳是以客家人为主的,他们肯定若即若离;归属汕头地区时,他们是这个地区最边远的县,政令传达到末梢就衰减了,因此也相对独立。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汕尾市成立,行政管辖上的变迁,当然会影响海陆丰人的归属认同。
 
     从语言在地理上的演变观察民俗文化是挺有意思的。海陆丰话和标准的潮汕话虽然可以直接交流,但语音和用词有不少差异,而且有趣的是,海陆丰话的发言和福建南部、台湾话更接近,虽然这两地比汕头离福建更远。我一直对这种现象怀着强烈的好奇心。一种说法是,虽然潮汕人和海陆丰人都是从福建迁移过来的,但海陆丰人迁移的时间要晚。海陆丰人是不是真的在某个历史节点整体移民过来,有待专家考证。但潮汕和海陆丰的不少民间崇拜活动有很多相似地方,可以看出一条明晰的文化传播路线。从语言上,在粤东地区由东向西地分析闽南方言发音的演变,我们还是可以感觉到一个语调由软到硬的过程,对应的是人的性情差异。语调偏软的潮州、澄海、揭阳,给人感觉也温文尔雅一点。潮州城长期作为官府之地,有巍然的城门和城墙,至今耸立。城里人形成了成熟的市井文化,很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这说的传统意义上的潮州)。从汕头沿着海岸往西,从潮阳到普宁再到惠来,语调变得硬朗,似乎人也敢闯一些。过了惠来就是海陆丰。那里,在闽南语系的大框架下,方言变得相对自成一体。海陆丰有“天上雷公,地上海陆丰”之说。对这句话的解释是,海陆丰人性格比潮汕人剽悍。有人举两个例子,一个是大革命时期只有海陆丰揭竿而起,建立了革命政权;另一个例子是“文革”期间,海丰武斗颇为厉害。这些说法都缺乏统计学上的支持,因为我也可以随手举出反面的例子,比如说在“文革”期间,讲话儒雅、性情温顺的澄海人也发生过大规模武斗事件。但不论是潮汕还是海陆丰,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对宗族的高度重视。不同姓的人形成不同的村落,祠堂都是重要建筑。由于人多地少,在水源分配、土地边界等问题上经常引发村与村之间的纠纷,动辄就演变成群体械斗。从这个意义上说,为了捍卫一种理念,在同姓族人的互相鼓励下,哪里的人都会“剽悍”起来。
 
     潮汕是被公认为保存了较多传统文化习俗的地区,但很多人不知道,在土地较为贫瘠的海陆丰,我曾经看到更多的古老的文化习俗。海陆丰曾经保留了一些中国稀有剧种,可以品味到“中原”痕迹。海陆丰的乡间流传着三种戏,“正字戏”、“白字戏”和“潮剧”。正字戏是用“中州官话”(我听上去和有点接近湖北一带的话),白字戏则讲地方方言。更不可思议的是, 上世纪70年代我去陆丰插队落户的时候,那里还有“先秦戏”,也是用“中州官话”演唱。2006年6月,正字戏被国务院公布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我总在遐想,乡下的农民们是用怎样的一种神情,在唱大戏的日子里听着这些远方的语言。中原祖先的腔调怎样在这片曾被称为蛮荒之地的地方继续繁衍,被一些操完全不同语言系统的农民们似懂非懂地欣赏。
 
     今天,随着商业社会的发达、城市化的推进、教育的普及,区别这两个地方人的差别,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保护人文遗产的工作,还是需要高度重视和政府扶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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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钟海帆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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