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纹、脶与手陵螺

    手指或脚趾掌面上的纹理,当代称指纹,古代则称为“螺纹”。宋·苏轼《东坡志林·赤壁洞穴》云:岸多细石,往往有温莹如玉者,深浅红黄之色,或细纹如人手指螺纹也。”
 
   如果仔细观察,指纹可分为两种:同心圆形和抛物线形。前者潮人称为“螺”,后者则称为“粪箕”,“螺”的数量因人而异,古人认为可据此以卜占各人的命运,潮汕一带因此还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一螺坐颓颓(按,应作“duī,潮音多锅1>,意为安坐;久坐。宋·赵叔向《肯启录·俚俗字义》:“久坐曰duī。”);二螺走脚皮;三螺无米煮;四螺无米炊;五螺五田庄;六螺操心肠;七螺七役役;八螺做乞食;九螺九安安;十螺会做官。(据丘玉麟《潮州歌谣集》)
 
   歌谣中只列举了从一到十螺者的“运命倾向”,而世人指纹中全无螺者大有人在,所以后来又将原歌谣加上二句:“十指十粪箕,免赚就有钱”。用“螺”的数量多寡来预示人的运命,自然是一种无稽之谈。但这首民谣中把指纹概称为“螺”,而“螺”又是古语“螺纹”的省略语,却无可争议地为我们提供了“潮语是古汉语的活化石”的又一个例证。不过,“螺纹”亦好,“螺”亦好,只是民间的俗称,对于指纹而言,古代字书的称谓却是“脶(luó)”。
 
   南朝·梁·顾野王《玉篇·肉部》谓:“脶,手理也。”手理,即手指之纹理。宋·陈彭年、丘雍《广韵·戈韵》说得更具体,“脶,手指文也。”因此,如果要讲究“正读”的话,民谣中的“一螺”、“二螺”等,写成“一脶”、“二脶”会更为规范。
 
   除了螺纹、螺、脶之外,民谣中还有“手陵螺”一说。丘玉麟先生《潮州歌谣集》有一首《打铰刀》,起始几句是:
 
   打铰刀,手捻螺,捻螺仔,在深河。深河深河深,一群姿娘来听琴……
 
   该书原注为:手捻螺——手挱着手指头的螺纹。捻螺仔——指要摸水中的螺子。
 
   丘玉麟先生是潮州民俗文化研究领域的开拓者,《潮州歌谣集》无疑地是潮州俗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但是,上述这首《打铰刀》的文字记录及注释是否准确、贴切,却不无可供商榷之处:“捻”字会不会是讹字?而同一个字却作出二种解释,亦令人难于适从。
 
   “打铰刀”是小孩子的一种游戏,其过程是这样:二人对面而坐,自拍一下巴掌后,双方互拍对方的右掌;再自拍一下巴掌,然后互拍对方的左掌,如此轮番进行。因为是交叉拍打对方掌心,状如剪刀(潮人称铰刀),故称“打铰刀”。玩的时候要边击掌边唱谣歌,而击掌声有如戏台的锣鼓点,有很强的节奏感,因而使游戏既高雅又有趣。而歌词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亦因人因地略有差异。我小时候念的是:拍啊拍铰刀,手陵螺。陵螺仔,好踢佗(意为玩耍。亦有人将此句念为“过深河”)……
 
   “陵螺”,是蜗牛的别称。晋·崔豹《古今注·鱼虫》谓:“蜗牛,陵螺也。形如螔蝓,壳如小螺,热则自悬于叶下。”蜗牛亦有螺纹,故潮人借“陵螺”喻称人之指纹。做“拍铰刀”游戏时,双方都会接触到对方的手掌与手指,所以歌谣的第二句用“手陵螺”来概括游戏须击掌的程序,可谓顺理成章。
 
   “陵螺仔,好踢佗”又是怎么回事?从前的潮州小孩,常常玩一种叫做“咬暗螺(读音)的游戏。“暗螺”是潮人对蜗牛的俗称,蜗牛死后会留下一个空壳,小孩子往往会到“破厝斗”(坍塌的屋子残基)的瓦砾堆中去捡“暗螺壳”,有时能捡到几十个,然后找小伙伴比试:双方各用双手的姆指、食指捏住螺壳,让其尾部尖端向外,待两个壳尾接触后,双方各自用力互顶,被顶破的一方算输。这时再从衣袋中掏一只出来比赛……这种不甚合卫生的儿戏,如今可能已没人再去玩了。但“陵螺仔,好踢佗”的童谣,却为我们留下了昔年民俗的珍贵记录。
 

作者: 
曾楚楠
来源: 
潮州日报(2012.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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