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见《孙氏家庙修建碑记》

    揭阳榕城南门孙氏家庙是揭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因以前移为他用,部分建设物受到改建,或者破坏,近年,在以“修旧如旧”和“延年益寿”的原则指导下,进行维修。在修建过程中,不意发现一块石匾额,匾额不知何时被埋在地下,可惜仅是全碑的三分之二,正面大字为“孙氏家庙”,最后一字残缺。背面是修建碑记。
 
     榕城孙氏,来源于揭阳渔湖京冈。京冈现存“孙氏家庙”有二座,一座为重建于明万历年间,修建于清代;一座建于清宣统元年。乡人为了区分,以前者建于京冈池尾,俗称“池尾祠”,后者称“祖祠”。有趣的是,榕城“孙氏家庙”匾,与京冈的“孙氏家庙”匾,字体大小一模一样。想起来也合理,既是同宗同脉,庙名一样,好事不怕重复,一匾何妨两用。
 
     可喜的是,榕城孙氏家庙在修建过程,又发现其馀的三分之一石匾,经清理粘合,碑宽二百五十公分,高八十公分,石匾完整,背面的碑记也可读。于是,建家庙的来龙去脉完全清楚,录之如下,以保存文化和历史的记忆。
 
     石碑因正面是“孙氏家庙”四字匾,记则刻于匾额背面,故无碑额,审其内容,可称为《孙氏家庙修建碑记》,直排,无标点,连题名计二十九行,共二百六十四字,有抬头式,兹录全文如下:
 
     窃惟有功者必有报,有志者竟成,我始祖乙公,宋名进士,为龙图阁大学士莘老公裔,绍兴间自高邮来宰是邑,卜居于京冈乡。辟草披荆,揆方定日,增式廓以裕后昆,厥功良非浅鲜。乃历年八百,未建祠宇,以广孝思,报本之谓何。威每谈及此事,诸父老言,前辈不时鼓舞,往往因创造艰难,遂致中止。威闻窃不谓然,为图谋者久之。比丙戌(光绪十二年公元一八八六年)春,长房派适以让地一事告威,契威素志。爰攀族人协力同心,共襄是举。经始以来,威直奋力持筹,选材鸠工,十阅月而成。功用告几,费心神固所不惜,威惟幸我始祖,宗功□,隆追报,庶有以慰平生志愿云尔。
     光绪戊子年(十四年公元一八八八年)阳月吉立。
     裔孙炳威谨识。(有印模糊难识。)
 
     考潮汕孙氏,主要是北宋高邮孙莘老的后裔。碑文中“为龙图阁大学士莘老公裔”,孙莘老,名觉(1028-1090),北宋理学家,南京高邮人(今属扬州),皇祐进士,历任七州守,官至御史中丞,以敢直谏名世,曾在一个月间,连上十奏章弹劾无故割地于敌的韩缜;制造冤狱的蔡确;才薄望轻的章惇;因此,苏轼说孙莘老:“文学论议,烛知本原。谏省东台,久从践历。”晚年以疾请罢,除龙图阁大学士,提举醴泉观。著有《春秋经解》《孙莘老先生奏议》等,传见《宋史》卷三百四十四《列传》第一百三,及宋王称《东都事略》卷九十二《列传》第七十五。从子孙竢,官至徽猷阁待制、知北京留守司事。孙竢有子四,长居广州;次子孙乙,字次木,来宰揭阳;三子居潼州;四子居端州。碑文中所说:“我始祖乙公,宋名进士……绍兴间自高邮来宰是邑。”线索如上。
 
     南宋理学家朱熹于淳熙十一年(1184)在讲官时,梁克家(梁克家(1127-1187),字叔子,福建晋江人。绍兴三十年进士第一名。幼聪敏。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封郑国公。赠少师,谥文靖。有《三山志》四十卷。《宋史》有传。微时曾来揭阳京冈孙家任西席。后孙家有难,为排解。孙氏历代念其恩,在京冈建隐相堂,春秋祀之。) “曾见嘱于临安”,之后,又“详问其里人郭子从,”故为京冈撰《隐相堂序》以纪梁克家微时在揭阳京冈任教事,并孙氏家史情况。其中说:
 
     予曾游麻田旧胜,访吴子野夫子讲学问道之场。眺望乎南溪之畔,有厥里居,树木蓊翳,车马繁盛。询之父老,繄谁氏之族也?父老曰:京冈孙氏居焉。乃父宰揭令名进士讳乙者,由高邮而来,占籍于兹,生四子,俱工举子业。(清孙南川撰《揭阳京冈孙氏简谱》,清抄本。)
 
     换成大白话,就是孙乙来任揭阳县长之后,喜欢渔湖京冈的风景,干脆落籍揭阳。有子四人,“俱工举子业”,长大荣(举贤良方正,仕高宗朝江阴县司法),次大美(后更名白,隆兴茂才,仕隆兴军司理),三大有(琼州太守),四大经(以《易》义举绍兴二十六年乡进士),而长、三子后迁福建漳州。二、四子世居揭阳,子孙蕃衍,今京冈、榕城及潮阳、潮州、揭西、惠来、陆丰、海丰等孙姓多其后裔。因此,京冈孙氏奉孙莘老为入潮初祖,孙竢为入潮太始祖,孙乙为入潮始祖。
     孙乙晚年则偕夫人梅氏,及长、三子终老漳州,下葬漳州葵岭。顺便说一下,清乾隆《揭阳县志》卷六《茔墓》说:“知揭阳事孙乙墓在磐溪都(今揭东县桂岭)双山寺侧。”(俗称“美女梳妆”)失察,该墓是孙乙的文孙、国子监监务孙自修墓,墓碑于近年发掘,今尚存。
     至于孙乙在南宋复建揭阳县和任职事,如明代河南参政王慎中所说:“政尚宽和,惠孚闾左。”(《宋承务郎揭阳令五代合传》,见清孙南川撰《揭阳京冈孙氏简谱》,清抄本。)以及碑记所说“辟草披荆,揆方定日,增式廓以裕后昆,厥功良非浅鲜。”这些,书报屡有谈及,不罗嗦。
     揭阳县城至今保留有每年六月廿四日财神爷生日的习俗,实际,当初是为纪念孙乙复县的“开埠日”。上世纪四十年代菊饮居士有《榕城竹枝词》(孙少楷撰,《榕城竹枝词》,一九四四年印本。)一书,由蔡起贤先生作序,是对揭阳民风民俗的考察,其中有一首谈及此事,诗为:
 
     六月廿四闹喧哗,欢宴弦歌不厌奢。
     原是开埠纪念日,为何谬托招财爷。
 
     因碑记而连及于此。
     《孙氏家庙修建碑记》,字为楷书,柳面颜骨,虽历经百馀年,仍甚有神采。可惜我陋闻,虽访于耆老,考于书史,未知撰者孙炳威和书者的事略。再罗嗦一句,孙氏家庙在榕城区政府和市文广新局的指导下,得到热心人士的支持,按照文物法的修建原则,大体已修葺竣工。我应父老之命,书一联,谈我族之由来,借作殿军:
 
     本富春以溯源,邦之彦,国之佐,学之贤,称名自昔,愿子孙共励箕裘远绍;
     由高邮而吉帛,秀者士,朴者农,显者宦,聚族于斯,在祖宗咸欣享祀无疆。
 
     二零一二年四月
 

作者: 
孙淑彦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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