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话:潮人“根祖意识”的源头

    伦伦师说:潮州话,潮人的精神家园。师说之言具乡情乡味,很亲切。潮州话目前之于大潮汕,传承现状(特指在“孩子们”群体中的传承现状)虽不能说日渐式微,但用“日薄西山”来譬喻,窃以为绝非危言耸听。君不见,大潮汕的孩子们(幼儿园学生乃至到大学生)群体如今满嘴国语,更以满口英语等流利外国语言为最高荣耀,反而将本是与生俱来的“第一母语”潮州话这一地方方言荒废了,或者说起潮州话来必在其中夹杂不少普通话、英语词汇,因为他们对潮州话的很多字眼发音已是不熟悉或曰退化了。假以时日,式微是严峻存在的现实,而不再是杞人忧天式的妄议。因此,伦伦师在关于潮州话、普通话乃至英语等如何让潮人理性对待方面已有所阐述,就是各者不可偏废、方言不应消失,意思明了,恰到好处,因此,本次在对该观点的进一步阐明上就不敢再附骥,仅就“为什么要提倡潮人说潮州话”的基本观点略谈一谈,并将重点放在“向孩子们说说”的角度上说些普及型的话罢了。
 
   一、潮人为什么要说潮州话?
 
   一切国学文化或曰中国文化其实都讲究一个“传统”,没有传统就没有之后所提的任何“传承或弘扬”,也就是说,文化的任何创新其实都建立在强大深厚的“传统”上面,根正苗红之后才能独辟蹊径乃至自成一家、颠覆“权威”,是不?否则,谁“承认”你,谁“权威”你。通俗点说,尊重传统就是中国社会常说的“认祖归宗”,封建社会文雅点的说法叫做“敬天法祖”,如今时代学界有个提法,叫做“根祖意识”。每个人都是个体,即使如浮萍的话底部总也有它自己的根,因此,“根祖意识”在当代更应强调。不然,谁来“热爱祖国”,谁来“保家卫国”?
 
   “认祖归宗”落实到语言的会话、文字的运用上就必须首先学好祖国的语言,潮人呢?潮人落实到语言的运用上当然必须先学好潮州话了。孩子们从出生起,父母、爷奶所教的第一句话都是潮州话,这就是朴素的“根祖意识”的雏形。因此,每个潮汕的孩子们成为“潮人”了,血统、印记则已不可磨灭,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就已因“降生”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改不了,改不了的话,学好第一母语潮州话至少就应该了吧。很难想象,一个潮州话词汇乃至很多字眼都发不出音的“潮人”,能获得广大潮人的“认同”乎?
 
   因此,伦伦师文中一开头所引用的著名语言学家钱冠连教授有一本著作,名字就叫做《语言:人类最后的精神家园》,“最后”二字,确实振聋发聩,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语言,人类精神家园的最底线,人类必须坚守。同理,说潮语的人类群体有责任、有义务说好潮语,千万不要让潮州话在潮人们手里流失得连“最后”都守不住了!
 
   二、“孩子们”为什么不说潮州话?    
 
   探究潮人的“孩子们”为什么不说潮州话则是教育界必须正视及容易忽视的共同课题。了解孩子们的想法,才能对症下药,让他们再慢慢培养起重学潮州话的兴趣,而不能“棍棒之下出孝子”捆绑他们的学习兴趣。孩子们为什么不说潮州话呢?
 
   最大的一个“误区”想法因素就是潮州话的沟通范围太小了,认为说潮州话太自卑了,“土里土气”的,说白了,没文化!这应该是孩子们不说潮州话的复杂因素中最简单的一点主因吧。该情结里“纠结”的地方正是一句成语:妄自菲薄。
 
   解决孩子们对潮州话的“妄自菲薄”根源认识,则要求我们必须熟练掌握潮州话,从而才能向孩子们说出潮州话的魅力及传递其中的精髓。
 
   三、潮州话“并非老土,而是文明”
 
   孩子们尤其是成为天之骄子的孩子们,如今处处强调的是“有文化”,最怕“没文化”,潮州话就是因其“没文化”而受到白眼,而不象“有文化”的英语般被青眼有加。所以,潮州话究竟“文化含量”如何?我想就此入手,浅浅谈一下吧。
 
   潮州话是“天籁之音”,音韵优美,画面感盎然。
 
   大凡一种语言,听起来,“优美度”的多寡取决于什么?无非音调吧,音调的先天性方面越复杂,就越是象我们的语文课上老师说的越能“抑扬顿挫”,自然说起来象一首流畅的音乐作品,语言象音乐则很优美了。
 
   而潮州话现存至今仍还有八个声调,这就是很多人听起来觉得我们好象在“说外语”或“听音乐”的原因,八个声调的语言基本足够“优美”了,这从古词牌至今仍在使用的《八声甘州》可知,“优美”的语言只要拥有八声就足够“优美”出可堪与曲调异曲同工的了。
 
   仅举一例:国庆国庆,国庆国庆。用普通话读的话,基本读不出叠词意义的区别,只不过成为一个节日名的四次重复而已。而用八调的潮州话来读,则可读出不同的词性表达出一层不简单的“完整意思”来:(国)家在(庆)祝(国庆)节,这个(国庆)节日(国)人都在(庆)祝啊!你看,这就声情并茂了吧,有情景、有情节、有“时地人事”等元素,同样八个字,描述天壤别,何也?无他,盖因有“多声调”耳。
 
   潮州话的“先天性古味”浓郁,潮人口语出口即有古语残存而“浑然未自觉”。
 
   潮州话的历史不可谓不久远了,这点不用多加解释。这从口语至今仍在使用的大量古语残存中就可见一斑,只不过或许说这些“古代文绉绉”词汇的潮人自己仍浑然不觉而已。篇幅所限,举三例最常用的。
 
   [1]箸。潮人口语照常日用着,指“筷子”。放眼当今国内,国人基本都在口语中称呼“筷子”了,谁会说“箸”呢?不信,你去饭馆吃饭,用普通话对服务员说“请拿双箸来”,看效果如何。即使在古代,一个“箸”字也绝对是文雅词汇,何土之有?而这些,潮人可不是拿来当书面语言的,是地地道道的脱口而出的“口头语”呢。“拿双箸来”随时随地天天使用着,人人都“文雅”着呢。
 
   [2]樽。潮人口语中日常用语,今指“玻璃瓶”,比如“酒樽”就是指酒瓶子。而“樽”就是正宗的古语了,即使上溯到青铜器时代的远古,也是属于“大雅”的一个字眼,“樽”通“尊”,古代泛指如今的酒杯,盛酒的器具,酒在远古可是神物,祭祀必不可少用的,盛酒的器具就很“尊”,神器矣!潮州人至今俗话说的“一敬神二敬人”其实也是此古俗的脱胎表达句式。樽,到如今在潮州话中是原意转化了,但古风犹存、文味盎然也。
 
   [3]祭、奉。潮人语中日常土话,意思是“吃”,但用在指责吃者不讲礼仪的语境下使用,属于很不客气的斥责字眼,多用于斥责或说自己的孩子贪吃。而这二字其实“文雅”得很,这可是上古以来就有的人类社会最高“礼仪”字眼啊。在祀风大盛的古代,这可是“殿堂式”的礼节及文化了,而说到底,奉也好,祭亦罢,都要摆上吃的东西吧,所以潮州话以此替“吃”的意思,从恭敬的用法到不恭的用法,那只不过是古代文化里常用的“反语”手法罢了,就象潮州歌谣唱的那首“老鼠拖猫上竹竿”那样,反语的修辞手法。
 
   只要仔细留意,潮州话的古语残存俯拾皆是,其他方言不知道,但一个地方语言至今仍具有如此多的上古文化、古代文化的痕迹,潮州话无疑应有资格跻身于当今语言宝库的“大雅之堂”了。
 
   潮州话是创作诗词者规范平仄的“先天优越性工具”。
 
   中国的文化从作品体裁上划分的话,则唐的诗、宋的词、元的曲、明的小说无疑是“四大家”,而古典小说里必有诗词的表现,曲及杂剧可看成是扩大化了的诗词,所以凝聚起来,诗词一定层面上可代表“传统国学文化”。写诗词,当然必说格律。格律诗虽说只是“近体诗”,但这一“近”至少也是大唐时代了。今人写有点古味的诗词的话,格律是一道迈不过的坎。
 
   格律中,平仄是基础。仅举仄字来说,普通话再熟练,可惜都取消“入”声了,你要正确使用唐朝时不被取消的入声字,当然也有一法,何法?死记硬背罢了,将这些字全部背诵下来好了。但什么人不用背就“天生我材必有用”?其他方言我不清楚,起码潮人就可说“我能”。因为,潮州话口语中的“入声”是没有被取消的,天生俱有,比如“国”“福”等,普通话归入阳平声了,仄都弄成平了,你写的“近体诗”不贻笑大方才怪呢。所以,为文者尤其是治诗词的潮人,一用潮州话念,平仄简单立判,不费吹灰之力,仿佛自己就是古人了,你说潮州话没优势么?用得着妄自菲薄吗?
 

作者: 
杜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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