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公司故事多

    南生贸易公司,汕头埠发展的一块里程碑,沉积着百载商埠多少人文。现在,它被圈在一片待建的废墟里,是留?是拆?市民不得而知。它的前途未卜,令关注旧城区文化的市民揪心。
 
     南生贸易公司旧址,就是解放后改名的“百货大楼”,我父亲那代人,却大多一直称它为“南生公司”。《汕头市志》没有“南生贸易公司”或“南生公司”的条目,似乎连附带提及也没有,只是附带提及这座商业大楼的组成部分“中央和记酒楼”和“中央旅社”,它们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汕头埠饮服业的龙头单位。《汕头大博览》补了《汕头市志》这个白,有“南生公司”的条目:
 
     华侨集资创办的百货公司。1932年由梅县籍华侨李柏桓、李耀宗、李远波、李镜泉、李视棠等人集资50万大洋,在汕头市区小公园建成7层高的营业大楼。第一至二层经营苏广洋杂百货,第三至四层为中央酒楼,第五至七层为中央旅社。员工达300多人,曾兴盛一时,但因管理不善,开业仅10个月便宣告倒闭。1935年,经理李柏桓将南生承赔给旅居印度尼西亚的堂弟李海烈,留下中央旅社自己经营。李海烈重新组合同乡李锦元、李洪、李镜泉等10人为股东,整顿经营管理,生意日旺,成为当时汕头市首屈一指的百货公司……1956年与汕头市国营百货公司合营,改名为百货大楼。
 
     上述文字,言虽简而较全面记录了南生公司创建初期的一段历史。我对此有一点质疑的是,这段文字中的“1935年,经理李柏桓将南生承赔给旅居印度尼西亚的堂弟李海烈,留下中央旅社自己经营……”而对于这座营业大楼中重要组成部分,知名度甚高的“中央酒楼”后来的情况却只字未提,语焉不详。据我在民间了解到的情况是:“中央酒楼”也是李柏桓自己经营。我认识了40多年的朋友刘君之父亲,上世纪30年代下半叶至40年代,是中央酒楼的厅面经理,是受雇于李柏桓的。
 
     在民间,流传着南生公司的不少故事——
 
     “我父无钱伊阿父有”
 
     我曾以“古吧”的笔名写过“我父不如伊阿父”的小品文,解读“我父不如伊阿父”这句潮汕俗语。这句俗语也有人说成“我父无钱伊阿父有”(我的父亲没钱,他的父亲有钱)。文中未指明典故发生的具体地点和人物。这个典故的主人翁不少人传说是李柏桓父子。据说,李柏桓在利安路盖了一座别墅式住宅,取名“柏庐”。李柏桓从家里到南生公司上下班,都是步行的。有一次,李柏桓的一个儿子到南生公司找父亲要零花钱,走出南生公司大门就被几名人力车工人围住,争着拉他的客。大家都认得他是南生大股东的“阿舍”(阿舍,少爷),把力资叫得很高。他不还价,挑了一部较新、整洁、叫价最高的车坐上去,舒舒服服回到家。过了一会儿,李柏桓也走出南生大门要回家,人力车工人更认得他是南生公司大股东的“阿爷”,也争着拉他的客。他摆摆手表示不坐车,径直地走自己的路。一个人力车工人很会纠缠人,拉着空车紧跟着大股东走,从安平路的南生公司门口缠缀着到国平路的西南通门口,力资从20个镭一直降到5个镭,但大股东就是不坐车。人力车工人眼看这宗生意不成功,生气地喊:“刚才你儿子多爽快,不用讨价,20个镭就掏出来。”李柏桓头也不回地回答:“我父无钱伊阿父有(我的父亲没钱,他的父亲有钱)。”
 
     我在孩提时代就听到这个故事,但我友刘君认为,把这个故事的“专利”“归属”李柏桓父子,似乎不准确。刘君对李家有所了解,并未听说李氏出了纨绔子弟,李柏桓还有一个儿子参加革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校级军官。我的一位青年朋友庄逸梅君则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主人翁父子姓洪,祖籍潮安归湖,汕头住家在联兴里。洪氏是南生公司的股东之一。逸梅君与洪氏有外戚关系,他听家族内老一辈的人说,洪氏家族此经典故事作为反面教材训诫后辈,要其艰难创业,终使后辈大多事业有成。
 
     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是谁?我认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从这个故事中接受一个道理:创业艰难,守业更难。这个故事对于当前的“富二代”问题很有现实教育意义。
 
     汽水当作洗脚水
 
     这也是一个富家子弟“破家”的故事。这个人从潮汕的山村来,是土财主的儿子某甲。某甲听说中央旅社是汕头埠最有名的旅社,于是带来了两个酒肉朋友,带足了钱银入住中央旅社。旅社的服务小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土里土气的人入住这么高档的旅社,对他们未免用了白眼。某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某甲是个游手好闲歪点子一肚腹的浪荡儿,为了争个脸子,某甲眉一皱就有了歪主意,他掏出大把的钞票,呼叱服务小姐:“给我买30瓶汽水!”服务小姐一下子懵了——在当时,汽水是高档饮料,有身价的人也难得买一二瓶,这“土鳖”一下子就买了几十瓶?更不可思议的是,汽水买来了,某甲又叱服务小姐取来3个脸盆,每个脸盆倒进10瓶汽水,当着服务小姐的面,3个“土鳖”3双臭脚泡进汽水里。服务小姐看傻了。
 
     这个故事,在汕头埠流传了很久,留给人们很多思考。
 
     国恨家仇不能忘
 
     日本鬼子发动侵华战争,对汕头埠人民犯下滔天罪行,南生公司刻写着日寇的一次血腥屠杀,遗憾的是,我查遍地方志书,尚未找到对此惨案的记录。
 
     我听过许多老一辈的汕头人讲述这件事,这些老人大多作古了,我的老友陈发文先生(退休干部,退休前任大观园剧院经理)还健在,他目击这件惨案的全过程——
 
     1942年秋季的一天,南生公司门前围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有传言说:有“匪徒”要抢劫南生公司,日本兵是来抓“劫匪”的。好奇的市民越围观越多,都想看看日本兵抓到什么“劫匪”。忽然,一阵骚动,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快速将围观的市民包围起来,把他们当作“劫匪”都抓起来了。一共抓了八九十人,大多是中年男人。日本鬼子用几部汽车装了这几十个五花大绑的无辜市民,载到大华路现在是大华二小的地方,一个个用刺刀挑死后丢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大坑。这些无辜受害的市民,在被押解途中,有的家属知道了这飞来横祸,跑来跟在车后哭喊,哭喊的人越来越多,车后人哭,车上人哭,“哭声直上干云霄”,更多的受害者,临死还见不着亲人的面。有的家庭发现家庭成员失踪了,才怀疑其遇上南生公司之祸。这件惨案之后,汕头埠的许多大人总要教育孩子说:“地块闹热勿行磨(哪里发生热闹的群体事件不要围观看热闹,要赶快避开)。”
 
     潮人景仰的地方
 
     从南生公司到百货大楼,这座位于小公司商业旺区的商业大楼,辉煌了半个世纪之久(从上世纪30年代至80年代),它是很多潮汕人景仰的所在。很多农民兄弟到汕头埠玩,都要到南生公司(百货大楼)逛一逛,汕头埠的许多常住居民,把逛南生公司(百货大楼)当作一项休闲活动内容。
 
     南生公司是粤东地区最早安装电梯的商家。电梯在当时叫升降机。抗战前,潮汕地区的很多农民把到汕头埠南生公司看升降机当作一件大事(南生公司的电梯是运货的,各层梯门是“凤眼门”能看见电梯起落)。潮安县彩塘镇华美乡有一位农妇,步行三十多里路到汕头游玩,逛了南生公司还不过瘾,因为那天升降机维修,看不到升降机快速起落的雄姿。她在南生公司门口的“五脚砌”(骑楼下)蹲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看见升降机“升上降落”才心满意足步行回乡。
 
     上世纪60年代末,我在粤东山区当农民。那年国庆节,我原不准备回汕探亲,但一个农民兄弟要求我回汕,原因他要带他母亲到汕头玩一玩,需我作向导。他央求我说:“我母亲70多岁了,最近总是念叨这辈子如果连南生公司都无看,死了真不值。”我当然满足了这位孝子的要求。这位农村老大娘逛完百货大楼,高兴地说:“听了几十年的南生公司,果然有气派。”
 
     1975年,我在水运公社的运输船上当水手。船老大的家在潮阳关埠。船泊汕头的时候,船老大消遣的地方就是百货大楼。我问他:“老逛百货大楼,有什么看头?”他笑答:“乐在其中”。有一天,船泊四码头。忽然接到调度命令,我们的船必须立即启航,调度员到处找不到船老大,正急呢。我告诉他别急,我一定能找到。我跑到百货大楼,正见船老大与三楼布业的营业员吵架。营业员说船老大“只看不买”,太烦了,要赶他走.船老大不服,吵起来了。我当然帮着船老大。营业员请来了营业组长。营业组长一脸横横正要发作,没料船老大掏出钱包,抽出几张“五圈头”(面值5元的人民币,当时是大钞),还有几丈布证(当时每人每年供给布证1.36丈),用力往柜台一放,扬声道:“谁说我只看不买?把中间那匹灰色布给我拿出来剪2丈!”一句话就把她们镇住了。
 
     南生公司——百货大楼,留给潮汕人许多记忆和故事。
 
     短评:南生公司要留
 
     南生公司的周围现在是一片废墟。南生公司像问号一样耸立在这片废墟上:南生公司,要拆?要留?它的前途未卜,令人揪心。
 
     三年多前,一位开发公司的工程人员告诉我,南生公司是拆,是留,还未定,但赞成拆的人不少,因为这座建筑物“年事已高”,结构严重损坏,其次,它的建筑艺术价值不高。
 
     愚人镇凯说:评价一座建筑物的价值,不仅从建筑艺术的层面,还要从人文的层面。南生公司的人文积淀深厚。它是汕头埠发展的一块里程碑,因此,南生公司应该留,应该修旧如旧。
 

作者: 
鄞镇凯
来源: 
汕头日报(2011.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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