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应找回“虚拟经济城市”的那种文化感觉——百载商埠与潮汕老字号品牌

    文化的繁荣是城市繁荣的重要标志。文化对于社会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无所不在的。正如美国著名学者托夫勒先生所说:“哪里有文化,那里早晚就会出现经济繁荣,而哪里出现经济繁荣,文化就更快地向那里转移。”纵观世界上的一些国际性大都会,经济的繁荣是先决条件,文化的繁荣才是其真正的标志。无可想象,一座没有文化的城市能够成为世界著名城市。中华文化包含着厚重而丰富的内涵。潮汕文化是中华文化的组成部分,她是中原文化和外国文化、大陆文化和海洋文化碰撞、交融结合的产物。潮汕文化是开放型的文化,是有高度融合性的文化,是奋发向上的文化,千百年来在韩江、榕水滋养中,沐风栉雨,生生不息,水拍浪高,潮音不绝。历史上作为潮汕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汕头曾经有过两次辉煌:一次是清中期辟为通商口岸后,汕头成为世界闻名的商埠;一次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建立经济特区后,汕头又一次进入全国著名城市的行列。但是,2001年后的一二年,汕头的经济出现了滑坡。历史包袱、社会矛盾困扰着汕头的发展。近几年来,汕头做出的种种努力,使汕头经济社会发展出现了转机。2008年我市GDP增速实现了两位数增长,首次超过全省平均水平。汕头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汕头人是很有聪明才智的,汕头发展不起来不应该,发展比人家慢也不应该。我觉得,汕头要加快发展,应找回“虚拟经济城市”的那种文化感觉。
 
      十九世纪初,沙汕头取代了潮地沿海各港口的地位,成为世界瞩目的对外交往的南国门户。清咸丰十八年(1858年)11月18日,恩格斯在纽约每日论坛报发表《俄国在远东的成功》一文,称汕头是远东“唯一有一点商业意义的口岸”。清政府与外国侵略者签订丧权辱国的《天津条约》后,中国的大门被帝国主义的枪炮打开了,汕头被迫辟为通商口岸。帝国主义的侵略,给潮汕人民头上又压上了一座大山。但由于外资的注入,资本主义的管理理念和资本运作模式的引进,也给了汕头的发展提供了一次历史机遇,汕头的文化也发生了剧变和空前的繁荣。在那个时期,中国发生了辛亥革命、封建王朝倒台、五四运动、北伐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孙中山三次莅汕,蒋介石、周恩来等国共领袖率东征军两度东征到达潮汕。孙中山三民主义、新文化运动、马列主义思想和资本主义思潮,剧烈地冲击着潮汕千百年来形成的顽固的封建文化。汕头的社会思潮空前活跃,“火焰社”等新文学团体如雨后春笋,报馆、书店、印刷厂林立。据统计,从清末到日军入侵汕头前夕,汕头共出版了107家公开出版的报纸,并有10多家通讯社。1925年3月,第一次东征胜利后,各种新思想、新主张、新鲜事,不断出现并披露于报刊。那个时期,也使潮人交汇撞碰、博采众长的创新作风和文化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汕头开埠后,经由汕头的外出经商者逐日增加,来汕外籍商人也纷沓而至。据史料记载,汕头先后与英国、法国、日本、德国、美国、挪威、荷兰、俄国、爪哇(荷兰殖民地)、苏门答拉等国家和台湾、香港等地区有直接经济贸易关系,英国、德国、日本、法国、挪威、美国、俄国(法国领事代)在汕头开设领事馆,驻汕外籍侨民多达数百户。由于外国资本的进入,汕头工商业长足发展。汕头开埠后开办的南生公司的广告词就响亮提出:“经办全球货物,搜罗中华国产”。可见,当时潮人做生意就有面向全球的外向型眼光。清宣统二年汕头一家叫“富春江”商号的开办合同,内容为5个投资者合成8股,每股1725两银。富春江商号还创办了富春江旅馆,业务远及美国檀香山。这家我国较早的股份公司在汕头的出现,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潮人很早就开始涉足股份制这种经济管理运作模式。历史上,汕头有不少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工业产品的生产都搞得比人家早。如1860年设立潮海关,1897年大清邮局成立时汕头邮政局同时成立,1899年汕头就开始有通往上海、香港及台湾的商务货船;1904年,中国第一条华侨集资的商办铁路———潮汕铁路开工,1906年潮汕铁路通车,1909年全市用电灯照明,1914年全市用上自来水,1929年汕头飞机场启用,电报局开始营业,1932年全市用上自动电话,1933年广汕无线电台开通。那时的汕头已被世人所关注。怡和、太古、亿记、德记、通用汽车、屈臣氏等国际大企业落户汕头。1932年,日本的高中地理课本,专门介绍了汕头港,并插入一张详细的《汕头商业圈图》,图中显示汕头的商业影响遍及粤、闽、赣边广大地区。当时的汕头已成为粤东重要交通枢纽、进出口岸和商品集散地,步入中国屈指可数之重要港口之列,港口年进出口货物总额居上海、天津、大连、汉口、青岛、广州之后,排行第七。到其黄金时期,汕头港口的年吞吐最高达675万吨,仅次于上海港和广州港,而居全国第三位。
 
      那时的汕头,港口繁忙,进出口货场均为汕头的品牌。由汕头陶瓷行督造、包装的闽粤赣边一带的瓷器(外界称“汕头器”)以及樟脑、咸菜、菜脯、潮汕布料、精美绣品、潮汕抽纱、锡器等产品源源不断地输送海外。查阅汕头埠史料,一个个汕头品牌映入眼帘:
 
      名厂、名店、名商标有:珠江炼油厂,集华发皮具,华光、新月、吴协华电池,耀华、利生火柴,“飞马牌”花生油,顺利造船厂,大昌肥皂,广合玻璃厂,开明电灯公司,美香牌、适口牌罐头,金山饼干厂,“蔡儒合泰昌绸庄”,“公元牌”摄影化学厂,“源记茶庄”,“再顺隆”咸鸭蛋,萧广丰泰长春药酒,虎标永安堂,瑞成源药局,洪锡龄大药房,联和药房,顺成酿酒厂,玛丽西装,岭东染织厂,协成、德昌、中南、振新抽纱行,仁昌、名利轩印刷厂,南华电器,陶芳酒楼,永平酒楼,中央酒楼,大通旅社,翡翠牌鱼露,鸿茂肥皂,贡品颜记点铜锡器,华资烟草公司,安和汽水厂,“天竹牌”、“鸡牌”、“洋馨钟”香烟,广安化妆品,汉记庄田厝贡品馨菜脯,老妈宫粽球,戏布袋凉茶等等;百货公司有:南生公司、广发公司、振源公司、平平公司等;钱庄有:商业钱庄、裕成、集益、广汇、振丰、广发、通裕、永泰、万泰、荣兴等等;侨批行有:光益裕、庆成发、合兴利、潮利、潮顺兴、同发利、万利昌、陈有利等等;照相馆有:一似、青年、真美、新光、其芳等;金银首饰店有:安昌、松源、利兴、郑金记等;古玩店有:玉成、陈合兴、福丰、佩玉斋等;医院有:博爱医院、五善堂医院、存心医院、益世医院、无忧医院等等;理发店有:梅兰芳、良友、天然、真新等;除此之外,还有同文学堂、礐光学校、友联学校、聿怀学校、华英学校等名校;《岭东日报》、《图画新报》、《岭东民国日报》、《潮声》、《新中华报》等名报以及名印刷厂、名书店、名戏院、名摄影社、名画廊等等。百载商埠汕头拥有众多的名牌产品,信誉卓著,品牌响亮,驻在商埠的只有商行、商标名号,而生产基地却遍布南中国广大地区,汕头成为著名品牌城市,用现在国际上流行的话叫“虚拟经济城市”。
 
      这些品牌名号,显然是经长期打造、苦心经营而形成的。只要我们认真体味“汕头汉记庄贡品田厝馨菜脯”的广告词,便能从中悟出一、二:
 
     汕头汉记庄贡品田厝馨菜脯
 
      本庄创设汕头金山街,开展历史余年,分创在潮安县田厝乡亲自督办、拣选特别鲜雅、底面一色正田厝菜脯,货品精美,远近驰名,极蒙各港商客采办称许,故销售日广,恐防假冒,特用双狮球为记,贵客惠顾,请认明印标,庶不致误。
 
      本主人谨
 
      分析这则广告词,可以领悟到当年汕头商人在货源组织、产品包装、名牌打造、商标保护、品牌经营等方面都做了一系列独创性的工作。汕头埠作为人才、资源的集中地,产品进出口集散地,肩负着从闽、粤、赣边广大幅地组织“精美”货源、“督办拣选”商品、包装出口、商标策划、品牌打造的重任。这种宽阔和富有远见的商业眼光,是当今汕头人所应倚重的。
 
      城市的繁荣成就了名牌和品牌,名牌和品牌也承载着城市的知名度和厚重的文化气息。以上这些老字号品牌,既有厂、店、商品品牌,也有学校、报业等其他领域的品牌,既有延续至今仍具有持久生命力的品牌,也有因种种原因而流失的品牌,但品牌文化作为一种商业文化沉积,它既是城市经济文化发展不可或缺的原动力,也是必须挖掘、研究和弘扬的一笔精神物质财富。
 
      老字号品牌作为一个地方商业文化的符号,具有其独特的文化特性:
 
      1、特定的地方性。什么是品牌,作为国际权威评价机构的英国英特勃朗公司,在对世界名牌进行每年一度的评价时,运用的是一套定量化的完整指数体系。这个体系把世界名牌概括为四大特征,即:质量的特优性、传播的广泛性、高市场占有率和高经济效益。老字号品牌是在市场竞争的历史进程中具有杰出表现、得到相关顾客的认知、能产生持久而巨大效应的企业产品品牌、商标和商号。按照WTO的游戏规则,一个传统地方品牌的地域标志具有不可代替性。所以,具有明显地域标志的品牌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特色资源。发展地方品牌是当今世界经济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地区形象和城市形象往往跨越边界,如硅谷、伦敦、新竹等城市的影响远远超过美国、英国和台湾地区。具有苏格兰风格的苏格兰短裙,曾经是部落之间打仗时战场上官兵穿戴的战服,然而现在的苏格兰短裙却是该地的历史和文化品牌并享誉世界,苏格兰裙上了全球的舞台。2009年我国春晚小品《不差钱》中,小沈阳着苏格兰短裙的形象仍令人忍俊捧腹。受此小品影响,我市市区一家比格比萨店推出了苏格兰风格系列新品,主打苏格兰打卤面,店内服务员身着苏格兰裙子,模仿小沈阳的语言和动作招呼顾客,令人沐浴在异国风情的新鲜感受之中。由此可见苏格兰短裙影响之大。一个国家和一个城市的老字号品牌,往往具有持久性、认同广泛性和深刻性,我们应该倍加珍惜。
 
      2、质量特优性。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一种新的国家现象开始在世界范围内出现,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发达国家通过产业结构不断调整与优化,其国家经济主体不再以产品生产为基础,而是致力于品牌经营、技术开发与创新、资本运营及与之相关的系列服务。这些国家借此实现了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明显推动了世界经济全球化步伐,加快了对世界各国经济的渗透和控制,并由此获得巨大利益。这种现象,无论是从宏观层面的国家战略来看,还是从微观层面的企业发展战略来看,都实施着一个重要的战略,那就是名牌战略。国际上一些经济学家进一步将这种现象称之为“虚拟经济国家的兴起”,并随之提出了“脑力主体国家(虚拟经济国家)”与“生产主体国家”的划分理论。有关资料显示:美国是最具代表性的虚拟经济国家,是全世界最大的财富生产国。但从产品制造角度看,大量的产品只是美国品牌标签而不是在美国生产,因为美国的制造业只有7%在其本土上,93%则转移在世界上多个国家,这种势头还会进一步发展下去,他们甚至计划到2010年将制造业100%地转移出去,但这丝毫不能说明美国的经济在萎缩,美国货在全世界在减少,其国际竞争力会因此减弱,更不能说明其国家和企业的获利会减少。因为美国的这些产品不管在哪里生产,使用的都是美国的品牌。这种品牌经营,能获得比生产经营高得多的巨额利润。这种巨额利润,既有巨大的国家利益,也有巨大的企业利益。这样,日积月累,将会进一步强化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加强其对世界经济的影响。美国人经营品牌的这些做法,当年汕头商人已经做到了。汕头要做大做强自己的企业,应重新借鉴当年的经验,从传统优质品牌产业做起,这才是事半功倍之策!
 
      3、认同的广泛性。市场经济是以信用为基础的,信用的载体和标识符号对企业而言就是品牌,对整个社会而言也可以说是一种广义的品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产品的技术水平、质量状况和服务态度是企业品牌的重要内涵,资金是企业品牌的支撑,管理模式和人才状况是企业品牌的保障。品牌是市场经济条件下一条重要的经济发展和市场整合的纽带,若能将一个企业或产品做成一个国家甚至是国际性的名牌,其发展空间会成倍增大,综合竞争力会成倍提升,最终实现由梯次发展到跳跃发展的飞跃。苏格兰在英伦三岛中排行第二,香飘世界的威士忌美酒,几十年前还是禁用商品。然而,现在的威士忌美酒,却以历史和文化的品牌形象享誉全世界。苏格兰以此为契机,优化了软、硬环境。他们高素质的人力资源、规划完善的开发环境、四通八达的的全球交通网络和优越的生活质量,吸引着全球投资者。只有500万人口的苏格兰,在世界市场上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据2000年至2001年统计,中国是苏格兰的第24大出口市场,出口金额为1.25亿英镑。而苏格兰向中国的实际出口量要远远大于这个数字,因为有很多产品是从香港转口的,例如威士忌酒。威士忌美酒吸引了全球的投资者,苏格兰的一个巧妙的办法是:借用民族品牌的知名度打开世界市场。这种品牌效应,是作为信用载体的名牌的知名度在起作用,归根到底是信用在起作用。品牌特别是名牌作为信用的载体和标识符号,以信用为基础的品牌效应,在整个经济活动中,可代替多种传统经济手段,起到许多传统经济手段所起不到的作用,大大提高经济运行的效率。由此可见,名牌战略是市场经济社会的一种重要的基础性经济战略。它正引起世界各国以至我国各地越来越高度的重视。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从国家战略的角度出发,竭力游说世界各国加入世贸组织,但其条件却是十分苛刻的,加入国需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也很难谈判成功。这一点,我国的体会尤深。他们以此来吸引一大批经济国际化程度不高的发展中国家加入世贸组织,特别是强化知识产权等方面的保护性条款,目的之一就是促进其国家利益上的品牌战略经营和实施名牌战略。
 
      我国已经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我市作为全国著名侨乡、经济特区和改革开放前沿,应该而且必须尽快融入到世界大家庭中去。打造汕头名牌,已经成为汕头以及汕头企业参与市场竞争的必然选择。近年来,我们也大力推行品牌强市战略。产名牌,创品牌,在汕头逐渐深入人心,企业的商标意识、品牌意识大大提高,出现了“鮀城新老字号争办‘身份证’”的可喜局面。如今汕头企业经营者都在抢注册商标,特别是一些家传小吃和传统字号纷纷有了自己的“大名号”。那些生意做得红火且声名鹊起的铺面也纷纷为自己的商号注册商标。如“建业”、“百福”、“皇城”、“南香”酒家,“宜人”美发店,“香积厨”素食店等等,另外还有本地一些优特农副产品也纷纷赶着注册商标。如一颗橄榄的最高卖价达10元的橄榄名品———潮阳金玉三棱橄榄也申报了国家商标。连经营“春梅鹅肉”的陈士添先生也特意对春梅鹅肉店注册了“春梅”服务商标,以防止其他店家假冒“春梅”侵权。
 
      品牌意识的增强是一个地方的经济提振的重要指标。潮汕老字号品牌传承着“百载商埠”的文化讯息,我们对于老字号品牌应该倍加珍惜。对于那些长期传承下来具有顽强生命力的品牌,应该积极扶持,做大做强;对于那些现在还存在的老字号商品,而已流失的品牌,应设法嫁接,让它再生;对于那些产品、品牌都已完全流失的,应积极主动地挖掘和救活,让它重生;一些已经过时的品牌,我们也应该认真总结这些老企业、老名牌精心打造品牌的经验,继承他们的精神财富,为新时期的汕头的品牌经济服务。我们应该从兄弟地区弘扬老字号品牌的成功经验中找到差距,并从中吸取有益的营养,认真经营好自己的老字号品牌。潮阳贵屿的“鸭脯”已有300多年的历史,而浙江金华火腿的历史也只有300多年,但金华火腿已经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品牌。近百年历史的汕头“老妈宫粽球”与杭州“五芳斋粽球”同为“中华名小吃”,而杭州“五芳斋粽球”在杭州市区布满代销点。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我们的“老妈宫粽球”还窝在原来的那条小巷中。汕头要振兴,首先应从思想和行动上找回“虚拟经济城市”的那种文化感觉,在重视现有品牌的同时,注意自己的历史,重视历史品牌的挖掘,让汕头老字号品牌焕发出夺人的光彩。
 

作者: 
陈汉初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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