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东对外发展与文化交汇的重要基地樟林古港

    “凡有潮水的地方,便是潮人所至的地方”。随着商贸活动的频繁往返,樟林古港自然而然地成为古代粤东及至闽西南、赣东南毗邻各地移民出国和文化融合的一个重要基地与口岸。
 
   据有关文献可考,潮人移民出国,远肇唐宋。其中除几次因战祸集体逃亡,如宋末元初,吕大防后裔率“吕家军”崖山勤王,遇飓风败走菲律宾吕宋岛;又如,明代海上强人林道乾挥师亡走暹罗大年港;明末清初,潮人因“义士不帝虏,相率浮槎泛海,履涉重洋,来暹特多”,其人数累以千计。
 
   潮人较大规模出国,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在樟林古港的初兴阶段即康熙六十一年至乾隆十六年(1722—1751)这一时期,清朝先后三次颁发“准与暹罗大米贸易”的诏令,乾隆期间的两次还规定,不论“官营”、“私营”,一律免予税收。于是,潮人抓住这一“黄金”机遇,和福建人一起,纷纷造船出海,到暹罗、新加坡、安南等国,大规模采购和贩运大米,以挣巨利。
 
   据《观一揽胜》的一则资料统计,从1782年到1868年这78年间,潮人出国谋生者,累计约达150多万人之多,这一次是历史上的大高潮;二是因天灾、时疫、饥荒、田地破产,苦于生活逼迫,“无奈何,打个衫包仔过暹罗”的。如道光三年,陈黉利香港“乾泰隆”红头船行在家乡办事处一则资料表明,该年潮汕、漳州各地农民,因灾害田园失收,破产者逼于生活,至该行求优惠(免费)船票过番的,累计达1172人票,虽然鉴于历代志书不载和户籍管理疏缺等原因,樟林古港出国的先侨人数,未能实际累计;但据上述资料和世代口碑分析认为,至少90%以上的先侨,是从樟林乘红头船漂洋过海的。
 
   全国侨联副主席、广东省侨联主席、德高望重的侨领蚁美厚先生,曾经对侨史研究专家们谈及此事,蚁老语重心长地说,“樟林古港是潮汕了不起的对外通商口岸和移民大基地,但历代以来,究竟出去多少人,未能获悉。不过有一些大人物是必须永远记住的,如暹罗吞武里王朝大帝郑信的父亲——澄海华富村的郑镛、潮州铁铺的陈式将军、隆都金财合、陈焕荣和著名侨领蚁光炎等政要豪贾,都是从樟林古港乘红头船过番的,请大家不要忘记。”
 
   据有关侨务部门较保守统计,到目前为止,潮汕地区潮人分布于世界100多个国家1000多万人。所谓“海内一个潮汕,海外一个“潮汕”的这一现实,正是对樟林古港是古代粤东对外移民拓殖的重大基地的绝妙见证!
 
   人是文化的载体。人群的迁徙移民,必然带来文化的交汇与融合。作为古代粤东最早的侨乡——澄海县樟林港埠,其文化的交汇与融合,可谓得风气之先。
 
   古港有三个方面的特点:一是民风民俗浸透了中外文化融合的传奇;二是诸神崇拜充满了“潮味”、“海味”、“侨味”的色彩;三是主要建筑物体现了“中西合璧”的风格。
 
   樟林的民风民俗浸透了中外文化融合的传奇。首先,我们可以从《拖呀拖》这首童谣谈起。这首著名的童谣自古至今这样唱着:
 
   拖呀拖/咸菜巅倒拖/拖上山/摘萆麻/萆麻好煮羹(煮菜)/丈姆(岳母)食/丈姆生/生个番禾埔(男孩子)/生个番查么(女孩子)/上阮船/拍阮鼓/食阮二碗新米饭/配阮二碟沙虾脯……
 
   童谣通过歌唱对象,描写过番的潮汕人与所在国人民一起劳动,共同创造美满幸福的生活,并日久生情,结了婚成立家庭,产下孩子,又登上了返航的红头船,回到亲爱的家乡的情景,表现中外人民世世代代和平友好,在新一代孩子幼小的心灵中,深深地扎下根子的崇高主题。这是中外文化交融的精神产品,是中外通婚社会现象的忠实写照。
 
   尤其值得指出,樟林古港的民俗中,有充满传奇色彩的“二月灯会”,“二月灯会”是樟林人把传统的潮汕元宵节“吊灯”和“游火帝爷”的活动结合起来的传奇民俗。所谓火帝即赤帝,是樟林人自己创造的社神。相传清代,樟林八街常遭火患,人民损失惨重。堪舆学家、署澄海县知事杨天德(云南封川县人)体察民困,倡建火帝庙于樟林河沟顶,庙立后,香火甚旺,居然杜绝火患。故每年二月,必举行庆祝盛会。樟林人便把这两个日子连接起来,举行盛大的灯会。
 
   灯会从正月十二日开始,一直到二月上旬,一连半个多月,闹个通宵达旦。灯会的日子一到,八街六社,豪富的红头船主除了争先恐后请来潮州一流的戏班,一演就是十来天,以示虔诚外,灯式更是花样百出,竞芳斗妍。有涂灯、纱灯、走马灯、灯厨、灯牌、宫灯、提灯、孔明灯、烟花灯……等等,挂满祠堂、庙宇、大街小巷,如满天星斗,落遍人间,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美不胜收。尤其樟林人自制的专门曝光乡里丑闻的灯厨,更是奇诡多姿,百花齐放。原来,樟林古港有一条不成文的乡规民约,规定在游火神期间,任何人都有权利把乡里丑事,绘画在灯厨上,只要属实不虚,又没有写上真名姓,谁也干涉不了。
 
   如打击报复。众口共诛。如某年某乡,一色狼恶绅,强其媳,败风败俗,当即被人绘上连环漫画,上了灯厨,让人笑破肚皮。那恶绅不敢出声,藏匿老屋,数月不敢出门一步。
 
   又如,某年乡间吸毒风盛,灯厨便出现一骨瘦如柴的鸦片丁,象虾米一样躺在床上,一把烟枪把自家的田地、祖屋,甚至连妻子、孩子,统统吸进肚子里。再次,在反贪官污吏上也曾出现杰作:灯厨的一面,绘一悬襟正坐,大腹便便俨然官吏;另一面却绘上一个鼓圆光屁股,写着“你官大,还是我的行大?……”以示嗤之以鼻,深恶痛绝。
 
   据说,这种通过“民主”的方式,在乡里“鞭恶扬善”的风俗,是开明的侨胞倡议的,也是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文化活动,实行数百余年,效果甚佳,几乎成为乡间的一则“法律”。此外,如樟林的食槟榔俗、“坐大菜”(自由恋爱)风俗、种俏叶和种林檎俗,等等,都是文化交流的结晶。
 
   樟林的诸神崇拜充满了“潮味”“海味”“侨味”的色彩。神文化是民俗的基础。神文化的改造与嬗变反映了某一区域人文环境对它的变异。本来,樟林的传统古神,和潮汕各地农村一样,都是封建社会一定人文现象的产物。如关帝爷君、玄天上帝、南极大帝、齐天大圣、神农、往生娘娘、南海观世音、九皇公、福德老爷、七圣夫人、太阳公、孤爷(孟兰胜会)等等,林林总总,不计其数。
 
   但有趣的是,樟林古港有一些神只是非常特别的。如妈祖,妈祖这位姓林名默的“海上保护神”,自从福建的湄洲被迎进樟林古港后,就彻头彻尾地浸透了“潮味”。本来,她的衔头颇多,从民间的“妈祖”、“通玄灵女”,一直被历代皇帝加封为:“顺济”、“灵惠夫人”、“昭应”、“灵惠妃”、“圣妃”、“圣母”、“天妃”、“天后”等达30多个。但樟林姓林的族人,却和她攀了亲,一直说她是“胶己人”(自家人),并亲妮地称她为“姑母”。并规定族里,谁家娶新媳妇,第二天一早,新娘一定要捧大桔一盘、清水一盆到庙里替“姑母”洗脸梳妆,孝敬“姑母”,这一民俗后来传遍潮汕各地。
 
   樟林古港的“妈祖宫”究竟有多少,因年代久远未考。但最大的“天后宫”建于乾隆五十二年至五十七年,称“新围天后宫”,这是樟林古港的全盛时期所建。占地十亩,是广东省最大的“天后宫”。
 

作者: 
陈训先
来源: 
潮州日报(201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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