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沙与潮州三利溪

    三利溪绕潮州城,引韩江之水以通南濠,西向流过云梯,至枫口入海。
 
   随着水陆交通事业的不断发展,到了现代,三利溪可谓已经完成其使命了。但尽管如此,它所发挥过的历史作用却不能抹煞。在古代,潮安、揭阳、潮阳三县,或农田灌溉,或商,或运,均受益于此溪不浅,故历代十分重视对它的疏导工作,从中便也引出一段有关陈白沙的佳话来。
 
   陈献章,世称白沙先生,广东新会县白沙村人,是明代著名的理学家、书法家和诗人。除了他的理学思想曾对当时的潮州学者产生影响外,每提及三利溪,人们自然还会记起他写的《三利溪记》。显然,陈白沙已与三利溪结下了不解之缘。个中的原委究竟怎样呢?
 
   原来古之潮郡,东南临海。经商行旅,尤其是每年漕运(旧时由小道输粟之谓)都走海道。海道风急浪险,不管大舶小船,往往有葬身鱼腹之虞。内地本有沟通潮安、揭阳、潮阳三县的三利溪,全长一百一十五里。可是此溪在明英宗正统年间(1436—1449)湮于大水。到了孝宗弘治年间,任潮州知府的周鹏(字万里,湖南道州永明进士)便以什么是当务之急的问题征询父老的意见。他们群口一词:“其惟三利溪乎!”于是,周鹏督众重浚三利溪,花时一月完工。潮人欢呼,奔走相告,并商量立碑以颂周鹏之功。又因仰慕白沙先生的气节及学问,大家公推生员赵日新专程赴新会请陈白沙作记。陈白沙是不轻易为人写颂扬文章的,但鉴于周鹏系周敦颐之后,而陈素以“大贤”尊周敦颐,加之他生平最推重“利泽及于民”之举,遂欣然命笔,草成《三利溪记》,并附上自己赠周鹏的诗一首。
 
   《三利溪记》先叙因三利溪阻塞而造成“潮人共苦之”的情况。继谈重浚后给当地带来的好处:“农夫利于田,商贾利于行,漕运者不之海而之溪,辞白浪于沧溟,谢长风于大舶”。大力肯定了周鹏“仕而为人”的盛举,并通过回顾潮郡的历史,说明修溪工程在潮人心目中的位置:“吏于潮者多矣,其有功而民思慕之,唐莫若韩愈,入国朝来莫若王源(福建龙岩进士,明宣德十年任潮州知府)……今潮州(指周鹏)以三利溪配之,辉映后先,称贤于一邦也,宜哉!”最后写下作记的意图云:“俾潮之人知仕而为人者有功不可忘。”
 
   至于赠诗,陈白沙书道:“楚中有孤凤,高举凌穹苍。借问归何时?圣人(指周敦颐)在黄唐。望之久不至(意谓敦颐已逝,“孤凤”颇久未见),岁晏涕淋浪(岁暮之时,每每因追念而沉痛落泪)。九苞(谓凤羽之色采凡九聚。这里指凤,喻周敦颐)遗有种(遗下好后代,指周鹏),不觉羽翼长(以羽翼丰满喻后代奋发有为)。三年集南海,使我今不忘。逍遥梧桐枝,长饮甘露浆。”充分体现出诗人对周敦颐的崇敬和对周鹏的嘉许。
 
   出于一种作文要负责任的严肃态度,其后,陈白沙多次以三利溪事询问遇到的潮人。不少人却说三利之利无实!陈白沙听后十分后悔碑记中的过誉之词,因而补作一诗以代《三利溪记》的跋。诗云:“欲写生平不可心,孤灯挑尽几沉吟,文章信史(记事翔实之史籍)知谁是?且博人间(一作“当时”)润笔金。”这里明显是在做检讨,意欲给后人揭示出自己失于审度的负疚心情。后来王哲(侍郎)至潮,看到白沙诗文,就曾无限感慨地说:“‘君子可欺于其方’,噫!斯言得之矣。”
 
   潮人否认三利溪是利,实在令人费解!然一考史籍记载,倒也易解。原来周鹏浚三利溪后,又修筑了潮阳城濠。因政绩显著,不久,便升任河南参政。但遗憾得很,后来却因贪赃丢了官。可知丢官大概是关键,古代并不乏专扯顺风旗的人,故而也来个因人废事,把成绩说成三加二减五等于零;或者又遇天灾,三利溪通后复淤,得利再失,这也属常有的事。王哲下车伊始,便大发“君子可欺于其方”的高论,似嫌鲁莽。当然,陈白沙的方正是无容置疑的,他不但方正,而且忠厚得可爱!正因如此,他才会那么轻易地上了偏见的当,以至于愤惭交加,故来检讨诗之作。其实,检讨大可不必!三利溪之利尽人皆知,周鹏的功劳岂容抹煞!长沙李东阳也曾为三利溪作记,对周鹏重浚三利溪事着力嘉许,并且很肯定修三利溪的积极意义,于此不妨引它几句来作个证吧:“其(指三利溪)利之废久矣。弘治初,永州周君万里来知府事……修复之……于是耕者沾灌溉,商者,行者免踣,弱数十年之利复于一旦,而名亦随之,皆仍称三利溪云。潮去广州不甚远,予闻洗马梁君叔厚称是溪之利甚博。”
 
   《三利溪记》既合事实,也富文采,至今四百余年,人民仍津津乐诵。这一事实存在,难道不足以告慰尊翁在天之灵吗?
 
 

作者: 
陈香白
来源: 
潮州日报(2009.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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