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的文德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曾经不登大雅之堂的潮汕民间文化忽然成了显学,当地雅士学者争相出版这类专著。今年端午节,有友人来访,赠我一部潮人作家的新作,强调再三:“是介绍潮汕民间文化的。” 
 
     我随手一翻,翻到的这一篇是介绍饶平浮山墟和坪溪岭头一览亭的。文章写得怎样,我不置喙,但我觉得应该指出其中的常识性错误。文中说:“饶平浮山墟原是一荒埠……后辟为墟埠,每逢三、六、九日赶集者数以万计,热闹非凡。每当墟期闽南、潮城商贩匆匆赶来……古往今来,从浮山墟至潮城有条20多华里的越岭曲折小径,是潮城商贩必经之路,一批批商贩从潮城天未破晓出发,肩挑货担赶10多里路至坪溪岭尾山……”这段描述与事实不符。 
 
     浮山墟日不一定三、六、九,也曾改为一、四、七,二、五、八也改过,好长时间是五、十。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潮城到浮山墟远远不止20华里路。这段路当地人号称9铺路(90华里),是否确切,全程未丈量,苟且存疑,但有一些可计算的数字:从浮山墟到老浮滨车站,步行须15分钟,约1.5公里,浮滨车站到大榕墟仔5公里(有里程碑),从大榕墟仔步行到坪溪岭头山脚,至少20分钟,约2公里,从岭头山脚步几百级石阶到一览亭,需要一个小时,当地人号称10华里之遥,我认为不确,但至少有3公里,从一览亭经岭头、上社、夏校、割埔等村再下山经潮安的意桂路再过东津入潮州城,没有5个小时是走不到的(我的估算法是每小时走5公里即10华里)。这段路究竟有多长?有可能潮城的一批批商人从天未破晓赶来浮山墟做生意吗?他们赶到时,墟场早散了(墟场过了中午即散)。 
 
     这一篇的考据这么不认真,我对其他的篇章也就没有兴趣看下去了。 
 
     类似上述的纰漏,是经常发生的——— 
 
     某夜,住在广州的离休干部、曾任《汕头日报》总编辑的张海鸥先生给我来电,他在电话的那一端气咻咻地说:“有人撰文说文天祥在潮阳殉国……” 
 
     抽纱业的一位熟人带着一份刊物来找我,指着其中的一段文字对我说:“我们正在向有关部门要求倾斜政策抢救潮汕抽纱,而这篇文章却说潮汕抽纱正在兴旺时期,产品出口120多个国家。我们准备找这个作者打官司。”作者我认识,于是息事宁人劝解这位熟人说,“容情我找作者了解情况,批他一顿。” 
 
     事后我找到作者,问他:“你对抽纱业一无所知,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文章呢?” 
 
     他答:“从资料上抄的。我在旧书店买到一本旧资料。”过了一会儿,他又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做潮汕文化学问的,有几个不是靠抄资料?” 
 
    他说的是一个存在,但不可以绝对化。曾有一位退休老师告诉我,他准备出一本潮学方面的“大部头”。半个月后他兴高采烈向我通报,大功告成,40左右万字,在寻出版社出版。我被吓了一跳:“比机械生产还快?”他认真地说:“这有什么难?定个主题,打开电脑搜索,什么资料都有。”我不客气地说:“这原来是你的绝招和奥妙?”他振振有词:“潮汕民间文化谁创造的?潮汕人民。所以潮汕人谁都有一份,资源共享。” 
 
    资源共享,可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据为己有呀。几个月前,我在本报上发表了一篇《青娘母》,文中据实写道:“30多年前,我就受人所托制作了一批青娘歌。”文章发表后被多家刊物和网站转载。转载时只改三个字———作者的署名。有文友告诉我,其中有一位“拿来”者,只有20多岁。文友笑问他:“30多年前你有多少岁?” 
 
     文章被剽窃,这只是原作者的损失。而造成更严重后果的是,拚命享用资源而未加细究者制造出来的作品多是粗制滥造的,以讹传讹,误传误导。上述所举数例,均见诸报刊书籍,有权威性,多数读者以为是,学生可作为依据引用到自己的学业上,“文天祥在潮阳殉难”,“浮山到潮城20里”……若让这些谬论流传,将会产生什么效应? 
 
    为文者,能不慎吗?这是起码的文德和社会责任。 
 
 
 

作者: 
鄞镇凯
来源: 
汕头日报(2008.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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